许多年前,陈烈还在军区大院里闯祸。
那次首长车辆停在院门边,这小子趁人不注意,把气门芯拔走,害得司机围着车轮查了半天。
事情查到他头上时,他站在树下,嘴里叼着草叶,硬说车辆出了故障,和自己没有关系。
楚天阔那时还是陈振国手下的年轻干部,亲自把人拎到操场罚站。
陈烈站了不到十分钟,便开始研究地上的蚂蚁,最后又因为顶嘴多加了两个小时。
那时候的孩子只会闹。
如今站在泥水和沙袋之间,陈烈肩头沾着草屑,右手背缠着旧纱布,身后还立着一排跟他连续作业多日的战士。
洪水、塌方、断路,哪一件都没让他退开半步。
楚天阔捏了捏文件夹边角。
陈建功家的这个小子,终于把身上的那股野劲用到了正地方。
前线总指挥站在旁边,低声向他介绍营地情况。
陈烈带队接管调度、核对人员、恢复通信的过程,被一件件说了出来。
说到宏志中学时,总指挥还特意停下,指向远处正在晾晒的救生绳。
“那批学生撤离得很快,关键位置都提前做了加固。陈排长自己带头进了危险区,最后才从里面出来。”
楚天阔听完,只把视线收回,继续朝一排走去。
他没有当场夸奖陈烈,也没有摆出长辈的亲近姿态。
面试既然摆在全体人员面前,就得按规矩办。
陈烈却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楚天阔是爷爷陈振国带出来的悍将,后来又和父亲陈建功共事多年。
两家关系摆在那儿,楚天阔不会故意给他设坑。
更何况,旅部把文件送到这里,考核只剩最后一道程序。
陈烈能站到副连长面前,靠的是洪水里救出来的人,靠的是塌方区里背出来的学生,也靠一排战士这段时间的变化。
谁想说他沾了家里的光,就把材料翻出来一项项对。
他抬手整理肩章,动作随意,脸上的笑也没收干净。
何凯站在旁边,眼神不停往楚天阔手里的文件夹上飘。
刚才的赌约还压在心里,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那句嘴。
陈烈侧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你的圈数。”
何凯的肩膀立刻绷紧。
“排长,您别得意,团长还没答应给烟。”
陈烈把目光转回去,语气平淡。
“他答不答应,等会儿就知道了。”
楚天阔走到队伍前方,先看了看陈烈身上的泥,再看向他缠着纱布的手背。
陈烈没有躲,也没有抢着解释。
他站得笔直,任由对方检查。
楚天阔翻开文件夹,抽出考核表。
参谋站在他身后,罗峥带着一排人员退到两侧,刚才那点吵闹彻底收了起来。
临时营地只剩发电机运转的声音。
楚天阔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到陈烈脸上。
“陈烈,副连级岗位考核,现在开始。”
陈烈抬手敬礼,声音清楚。
“报告,随时接受考核。”
楚天阔的手指压住考核表第一页,准备提出第一个问题。
陈烈站在原地,眼神没有半点躲闪,等着他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