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那句话还没散，脚边的水桶已经被他碰得转了半圈。

桶里的扳手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烈把手套塞进裤兜，抬眼看向楚天阔的常服口袋。

“团长，烟带了就别藏。凭我这两场救援立下的功劳，您给我点根火，不过分。今天换成旅长站这儿，也得给我递一次。”

何凯的脸皮抽了抽。

罗峥直接抬手捂住了半张脸，连看都不敢看楚天阔。

“排长，您少说两句，面试还没开始，您先把考官得罪了。”

陈烈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顺手插进沙袋旁边。

“我说句实话也算得罪人？南湾那场洪水，我从水闸里把孩子拖出来。宏志中学那次，我带人进塌方区，把两百多名师生完整交出去。功劳都在记录上，点根烟还要申请文件？”

罗峥的手往下滑了些，五官挤在了一起。

他很想提醒陈烈，团长口袋里有没有烟还没确认，副连长的面试已经被这小子说成了讨烟现场。

何凯听到这里，火气反倒被点起来了。

他把登记板夹在腋下，迈到陈烈面前，胸口一挺。

“您要真能让团长亲自给烟，我围着安置点跑一百圈。每跑一圈，我就喊一遍自己是孬兵。”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又把登记板翻过来，抽出笔在背面写下赌约。

罗峥看着那行字，眉毛跳了两下。

“何凯，你跟着起什么哄？”

何凯没回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排长这张嘴，我今天非得让它收敛一次。”

陈烈接过登记板，扫完那几行字，抬手在

“你跑一百圈，我陪你跑。谁输了，谁把话喊完。”

何凯握笔的动作停住。

这赌约原本只是他被陈烈激出来的一口气，可陈烈答得太快，连惩罚都替他补齐了。

何凯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硬气少了半截。

陈烈把登记板还回去，转身继续搬沙袋。

“别发愣，先把名字写清楚。到时候赖账，我让全连给你作证。”

“排长，您真接了？”

何凯抬头追问，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冲劲。

陈烈连头都没回。

“你都把圈数定好了，我总不能让你白忙。”

罗峥听得太阳穴发紧。

他把名册卷起来，在掌心敲了两下，决定等面试结束再收拾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营地外忽然传来轮胎压过泥水的声音。

原本散在堤岸旁的战士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两辆军车绕过路障驶进来，车身沾着泥浆，后面跟着通信车和保障车。

车门打开，团部参谋、干事接连下车，前线总指挥也从另一侧走了下来。

罗峥立刻把登记板塞给何凯，转身高声整队。

陈烈放下沙袋，抬手拍掉袖口的泥。

队伍迅速收拢，马骁、魏成、杜嵩和何凯站到指定位置，一排战士挺直腰背，动作整齐地向来人敬礼。

问候声冲过临时堤岸，附近几个救援小组也停下脚步。

楚天阔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干净常服，军帽压得端正，手里夹着黑色文件夹。

脚下的泥路被车轮碾出深痕，他却没低头，视线一路落到陈烈身上。

陈烈也在看他。

四目碰上，楚天阔的脚步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