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下胸口。
罗峥听得头皮发紧。
在洪水里敢往闸口钻,在随时会塌的教学楼里待了二十四小时,现在面对一张考核表,他说自己心慌?
这话谁信?
何凯也反应过来。
陈烈哪里是紧张,他分明还惦记着刚才的赌约。
果然,陈烈朝楚天阔伸出手。
“团长,借我根烟压一压。”
他的手掌摊在桌前。
发电机还在运转。
外围的脚步声却全停了。
罗峥的小腿抽了一下,手里的名册差点掉进泥里。
何凯张着嘴,登记板从腋下滑出半截,他都顾不上扶。
马骁几人也傻了。
这可是团长。
陈烈一个刚转正的排长,当着作训参谋、前线总指挥和全排官兵的面,伸手找团长要烟。
他还真开得了口。
“排长,咱别拿命赌。”
何凯的脸挤成一团。
陈烈没收手。
他救出来的人有记录,一排立下的功也有记录。
面试该怎么答,他半点不担心。
今天这根烟,他还非拿到不可。
总指挥没有出声,只往旁边让开位置。
他原本还以为陈烈胆大,现在再看楚天阔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楚天阔既没拍桌,也没训人。
他看着陈烈摊开的手,脸上的肉绷了几下。
从小到大,这小子闯祸时就是这副德行。
先把歪理摆出来,再逼着别人接招。
如今穿上军装,肩上扛了责任,欠揍的毛病倒是半点没改。
可两场救援,全是陈烈拿命顶出来的。
给他一根烟,算不得什么。
楚天阔把手伸向身后。
“烟拿来。”
他朝作训参谋勾了勾手。
作训参谋愣了半拍,赶紧掏口袋。
那包特供烟刚拆封,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抽。
楚天阔直接从他胸前接过来,抽出一根,扔向陈烈。
陈烈抬手接住,熟练地叼进嘴里。
紧跟着,他看准桌边剩下的烟,顺手抓走,整个塞进了裤兜。
作训参谋的眼皮连跳几下。
一根就算了。
这一包怎么也进去了?
他下意识看向楚天阔,盼着团长开口要回来。
楚天阔压住考核表。
“放他那儿。”
他的手指点了两下桌面。
作训参谋只能把话咽回去。
何凯看着陈烈鼓起来的裤兜,脑袋已经发木。
团长不光给了烟,连整包被拿走都没管。
那一百圈,跑定了。
陈烈咬着烟,站得比刚才还直。
他摸遍两个裤兜,故意停了几秒,随后把烟取下来晃了晃。
“报告团长,我身上没火。”
他满脸无辜。
罗峥闭上了眼。
何凯扶住旁边的水桶。
拿了一整包还不够,现在又找团长要火。
陈烈今天是真打算把团长的脾气摸到底。
楚天阔站起身,从常服内袋取出防风打火机。
他走到陈烈面前,两人只隔半步。
“头低点。”
楚天阔板着脸。
陈烈立刻把烟凑过去。
啪!
火苗亮起。
楚天阔抬手护住火,亲自替陈烈点燃了那根烟。
罗峥手里的名册掉进泥水。
何凯扶着水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排官兵齐齐瞪着那团火,半天没人喘出一口完整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