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人群散开后,堤岸前只剩下忙碌的脚步声。
陈烈站在折叠桌旁,手里捏着刚领到的任命文件,另一只手在肩章上按了按。
副连长。
这三个字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低头看了几眼,胸口那点舒坦怎么也压不住。
六年列兵,四年军校,绕了一大圈,肩膀总算换了位置。
等回到七连,第一件事就是找李锋。
那家伙以前总拿连长架子压他,今后见面,称呼得换一换。
陈烈已经想好,自己要站在李锋办公室门口,等对方先喊出那声“副连长”。
光想想,脚下的泥都没那么烦人了。
他把文件夹在腋下,刚准备离开,背后传来脚步。
楚天阔从几辆军车旁走来,手里还夹着一份材料。
陈烈立刻把脸上的笑收了些,可肩膀依旧挺得不太认真。
楚天阔停在他面前,先扫了眼那枚一等功奖章,又看了看他的肩章。
陈烈先开了口,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正好找到出口。
“楚团长,您今天出的题,差点把我送回去重修。”
楚天阔眉梢动了一下。
陈烈抬手揉了揉后颈,立刻把考核时遇到的那些怪题倒了出来。
炊事员的过敏情况,维修员的操作毛病,驾驶员的听力问题,还有夜间机动遇到山洪后的临时处置。
随便挑一项,都够普通干部背上几天。
他当时答得口干舌燥,脑子里全是现场资料。
答错一道,旁边的作训参谋就低头记一笔,记得他后背都出了汗。
“您这是考副连长,还是准备把我送去参加旅部抢答赛?”
陈烈说着说着,声音也高了些。
他没有真冲楚天阔发火,主要是觉得那些问题太缺德。
楚天阔把材料卷起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题是你爸送来的。”
陈烈顿住。
楚天阔看着他,神情没半点玩笑意思,继续把后面的事交代清楚。
陈建功亲自列了考核要求,特意加上了几条基层冷门内容,还在文件上写明,谁敢照顾陈烈,谁就要为考核结果负责。
连团长都不能放水。
陈烈的脸慢慢垮了下来。
他早该猜到。
家里那位老头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亲儿子往难处推。
别人家的父亲怕孩子摔着,陈建功只会先把地上的石头摆齐,再站在旁边看他怎么爬起来。
“我回去就给我妈打电话。”
陈烈咬着后槽牙,已经开始安排后面的告状流程。
楚天阔抬了抬眼皮。
“你妈收拾完你爸,回头还能顺手收拾你。”
陈烈被堵得没接上话,脸颊抽了两下。
这个可能性很高,赵雅芝向来护短,可护的是讲道理的那一方。
楚天阔看他吃瘪,肩膀松了些。
考核前,他确实担心陈烈答不出来。
下连时间太短,现场救援成绩再亮眼,也不能直接替代基层管理经验。
可今天陈烈把所有问题都接住了。
有些内容答得不够漂亮,处理方式却很实在。
碰上突发情况,他首先想的是人员、装备和后果,没把时间花在说漂亮话上。
这就够了。
楚天阔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两支,递了一支过去。
陈烈接烟时,眼神在烟盒上停了停。
“团长,您现在给我烟,早干什么去了?”
“少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