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双掌压在地上没多久，热气已经透进了手掌。

三十多名老兵撑着平板，后背各放着一只雪白的搪瓷碗，碗里装满清水。

水面贴着碗沿，身体稍微晃一下，水就会洒出来。

张猛撑在队伍前面，冲着还在调整腰背的人喝道：“都给我把身体撑住！谁敢塌腰，自己去找陈连长解释！”

队伍里几个人咬着牙，把下沉的腰背重新抬了起来。

陈烈站在队伍外侧，抬腕看了眼手表，声音平平地传开：“十分钟，水碗里一滴都不能少。谁能撑到时间，后面的训练我不管。”

这句话让不少人放松了肩膀。

十分钟而已。

在场都是各连挑出来的骨干，负重跑、武装越野、战术对抗都熬过来了。

区区平板支撑，根本算不上难事。

赵铁军把下巴抬了抬，压着气息开口：“连长，这点时间还不够热身。”

他说完，周围几名老兵的脸上都带了笑。

陈烈没接话，只把手表按了一下，站到队伍前方。

第一分钟，队伍还算整齐。

第二分钟，地面上的水汽往上冲，几个老兵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沥青地面上，很快就被热气蒸干。

第三分钟，最前排有人开始调整手掌位置。

陈烈走到那人旁边，脚步停了一下。

那名老兵立刻把胳膊撑直，背上的碗跟着晃了两下，几滴水落到了后背。

陈烈扫了一眼，没有提醒，只抬头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队伍里的人听得一愣。

有人以为他在数时间，肩膀刚松下去，陈烈已经继续开口：“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报到二十，他停了片刻，又从十七开始往回数。

“十六、十五、十四。”

趴在地上的老兵全皱起了眉。

数字退了，时间却没有停。

刚才还想着撑过一半的人，心里立刻没了底。

陈烈在队列中间来回走着，脚步踩过一块块被晒热的地面。

他报到三十七，忽然跳到了四十八，随后又落回二十九。

有人抬眼看他，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流进眼里，视线被逼得发花。

“陈连长到底在数什么？”

后排有人憋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烈连头都没回：“你管我数什么，先管好你背上的碗。”

那人立刻闭了嘴。

五分钟过去，最先撑不住的是马骁。

他的手臂开始抖，肩背一点点往下沉，背上的清水贴着碗沿晃了几圈。

马骁咬紧牙关，硬把身体顶了回去，可碗边还是溅出了两滴水。

陈烈停在他身边，低头看了眼那两点水迹。

“马班长，刚过五分钟，你的水已经少了。”

马骁的脸颊绷紧，没吭声。

他跟陈烈带过兵，清楚这人越是语气随意，后面越难收场。

可现在四周全是外单位调来的骨干，他不能第一个倒下。

杜嵩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他的肘部压在滚烫地面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背上的碗开始左右摇摆，里面的水撞着碗壁，发出轻响。

陈烈走到他旁边，抬手在空中点了点：“杜班长，腰往下沉了。”

杜嵩赶紧把腹部收紧，额头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刚调整完，陈烈又报起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