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数字倒着走,老兵们的呼吸全乱了。
他们原本还在等十分钟结束,现在连陈烈报到哪都不敢猜。
有人撑得手臂发麻,膝盖几次碰到地面,又强行抬起。
张猛背上的水碗也开始晃动。
他比其他人更了解陈烈。
这个考核从来不只看时间,真正要命的是那句水碗不能洒。
身体一旦疲劳,腰腹就会下沉,肩膀会乱,呼吸也会失去节奏。
陈烈站在队列中间,忽然停下脚步。
“刚才谁说十分钟不算考核?”
没人应声。
他抬眼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语气依旧平淡:“腰腹撑不住,背上的碗也看不住。炊事班颠勺的胳膊,都比你们稳。”
前排有人咬住牙,脸颊抽了一下。
这句话比加练还难受。
他们都是各连的骨干,平时训新兵时,张口闭口都是标准、作风、骨气。
如今几只搪瓷碗压在背上,五分钟就开始漏水,谁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陈烈没有停。
“一个个军龄不短,嘴上本事也不小。趴在地上撑几分钟,连新兵都不如。”
马骁的肩膀颤了颤,杜嵩把牙咬得更紧。
赵铁军撑在队伍后侧,双臂抖得厉害。
他的碗还没有洒水,可手肘已经开始发麻,腰腹每次下沉,都要靠全身力气重新抬起来。
陈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碗里的水。
“赵排长,刚才你问过我凭什么管你。现在撑住这只碗,答案就在你背上。”
赵铁军的牙关动了动。
陈烈转身便走,继续报数。
“二十七、二十八、三十一、三十二。”
赵铁军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陈烈故意把数字打乱,声音还放得不急不慢。
每一次有人以为快到十分钟,他就把数字倒回去。
每一次有人准备咬牙冲刺,他又把数目跳开。
地面上的老兵越来越乱。
有人背上的碗洒出水,水珠沿着衣服往下流。
有人手臂撑不住,胸口差点碰到地面。
张猛强行稳住身体,可他的碗也开始向一侧歪。
陈烈走过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军士长,你也漏了。”
张猛额头冒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少废话。”
陈烈扯了下嘴角,转身看向整支队伍。
“还有力气骂人,说明没到极限。都把腰抬起来,别趴得跟没吃饭一样。”
赵铁军的双臂已经抖成一片,碗里的水撞过碗沿,连续洒到后背。
陈烈又报出了一个数字。
“七十二。”
赵铁军撑着地面的手掌往下一沉。
他终于抬起脸,眼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下一刻,他抬臂掀翻背上的水碗,清水顺着衣服流到地面。
赵铁军撑起身体站直,双肩剧烈起伏,额头青筋跳动。
他盯着陈烈,嗓音在操场上冲开。
“报告连长!这种考核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