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烟一股一股往上冒,呛得他直咳嗽。
他没伸手去扇,就那么杵着。
昨天在操场上,他当着三十多号人的面,问陈烈凭什么管他。
他一直觉得陈烈是靠爹,靠副旅长那层关系,下连两个月就坐上了连长的位子,一等功也是镀金镀来的。
现在他想明白了。
北墙七个人,让人从背后一个一个点掉。
一楼那六个,线都被割了,还在等人从正面送上门。
他自己蹲在管子后头,人家就横在他头顶上,也不知道挂了多久。
两人压根不在一个档次上。
之前嚷嚷的那些话,现在回头一想,他脸上火辣辣的。
人家有真本事,连长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轮不着他来挑。
赵铁军弯腰捡起那把空枪抱在怀里,对着门口那片亮光站了很久。
胸口憋着的那股劲,一点一点泄没了。
……
废墟西南边,张猛带着马骁和杜嵩从断墙后头绕了出来。
从哨响到现在,三个人一枪没开,一步没挪。
直到对讲机里彻底没了动静,张猛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招呼两人往里走。
东门木箱后头蹲着四个,红烟还没散干净,一个个垂着脑袋。
二楼楼梯口靠着两个,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
一楼过道那六个挤成一堆,胸前的红灯亮成一排,谁都不吭声。
走几步碰上一堆,再走几步又是一堆。
厕所隔间门口,两个骨干一前一后站着,脸都憋紫了。
马骁看得眼皮直跳,拿胳膊肘捅了捅杜嵩。
“这才半个多钟头吧?三十号人,让他一个人全收拾了?”
杜嵩抱着枪,一个劲儿摇头。
“我还当三十打二稳赢,顶多赢得难看点。这倒好,人家一个人把全场包圆了,连口汤都没给咱剩。”
两人一块儿扭头看向张猛。
张猛没接话,眉头拧成一团,脚也停住了。
他认识陈烈最早,当年那个列兵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那会儿的陈烈确实狠,全旅比武常拿第一,关键时候一个人能顶三个用。
可再狠,也狠不到今天这个份上。
北边锅炉房方向,一股红烟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最后一个也没了。
张猛在心里算了算。
陈烈退伍那年二十四,读了四年军校,下连又是好几个月,现在眼看奔三十了。
当兵的都明白,过了二十五岁,爆发、反应、耐力一年不如一年,只会往下掉。
军校四年天天坐教室,那点训练强度跟连队没法比。
照理说,现在的陈烈该比当年差一截才对。
可今天这个人,从通风管往下跳没有声音,连割六条线没人察觉,还能在锅炉房顶上横挂着等人上钩。
这些本事,当年的陈烈一样都拿不出来。
张猛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发紧。
“不对劲,这小子太不对劲了。”
马骁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班长,你是说他在军校偷偷补了啥?一个大老爷们,四年把自己补成这样,也不怕虚不受补。”
杜嵩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把嘴捂上。
张猛一点没笑,眼睛还盯着锅炉房那股红烟。
“他当兵最猛那几年,我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身上几斤几两我门儿清。四年没见,这小子到底在外头经历了啥,怎么能变成这副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