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进场前你还嘱咐我俩别掺和,别让人挑出毛病。这倒好,你一枪一个全给送走了,我连个准备都没有,你这也太快了吧?”
杜嵩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猛拍了拍身上的烟灰,一个字都懒得解释。
坡上的陈烈乐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到耳朵上。
这老班长当年替他写过的检查能摞半人高,嘴上天天念叨规矩。
可真到了节骨眼上,护起自己人来,连他自己都舍得一块儿搭进去。
三个人一起亮红灯,谁也挑不出刺。
输赢干干净净,全落在陈烈一个人头上。
陈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班长,下手够黑啊,对自己都这么狠。”
张猛白了他一眼,扭头就往操场走。
……
半个钟头后,新兵连大操场。
三十名骨干全部归队,排成三列横队。
腰杆都还挺着,军姿也挑不出大毛病,可一个个脑袋耷拉,肩膀往下塌,身上那股劲早泄没了。
每人作训服上都挂着红烟熏出来的印子,前胸一片,后背一片,有的连脸上都蹭花了。
太阳一晒,汗味混着烟味往上蒸,前排有人直揉鼻子。
队伍里没人开口。
偶尔有人叹口气,旁边的人扭头看一眼,两人对上视线,又各自挪开,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三十号人,全是各单位挑了又挑才送过来的。
有带过好几茬新兵的班长,有干了多年的排长,演习、比武、考核,哪样没经历过。
三十个打两个,不到一个钟头全趴了。
对面的人影都没摸着几回。
这事要是传回原单位,够他们被人笑到退伍那天。
赵铁军站在第一排最边上,胸口那块红印最大。
他两只手贴着裤缝,下巴绷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一楼过道那个带队排长站在他后头,时不时抬手摸一下胸前那截断掉的感应线。
操场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踩得又重又急。
贺坚胳膊底下夹着那块监控屏,黑着一张脸走过来,在队伍正前方站住。
“脑袋耷拉着给谁看?三十个大老爷们,不到一个钟头全交代了,传出去你们媳妇都得嫌你们不顶用!”
前排几个人的耳根子一下全红了。
贺坚往前走了两步,嗓门半点没落。
他骂他们一盘散沙,谁都想抢功,谁都不肯替旁边的人挡枪。
北墙七个人让人从背后一个个点掉,过道六个人线都被割了,还在那儿傻等人送上门。
就这副德行,还天天在新兵面前摆老资格?
换他当新兵,分到这帮人手底下,夜里觉都睡不踏实。
队伍里有人咬着后槽牙,把脑袋又往下垂了垂。
第二排一个骨干实在憋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贺坚和陈烈两个人配合得太严实,他们输得不冤。
贺坚冷笑一声。
“配合?我今天从塔楼上下来过一步吗?”
整个队伍一下没了动静。
贺坚把监控屏往前一亮,屏幕上满是灰掉的点。
“我在塔楼底下守着这块屏幕,坐了一上午,一枪没开,一个点没报。从头到尾,出手的就陈烈一个人。你们三十个,是让他一个人挨个收拾的!”
三十个人全愣住了。
前排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后排那个带队排长手一松,攥着的那截感应线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