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吹过文件边角,纸页轻轻动了几下。
陈建功抿紧嘴,手掌从沙盘边缘收了回来。
“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带兵得讲规矩。”
“他讲了。”
林海把现场记录抽出来,放到陈建功面前。
“进场前,他让所有人按规则来。三十名骨干被他打出局,他也没越过演习标准。输了的人服气,赢的人立住威信,这就是带兵结果。”
陈建功低头看着那份记录,喉结动了一下。
林海站在桌前,声音更重了几分。
“老陈,您这套教育孩子的办法,该换了。”
陈建功抬眼,脸色沉了下去。
林海没有退,继续把话说完。
“他小时候闯祸,您训他,没人有意见。可他现在已经带着队伍扛事了。抗洪时救人,泥石流里救学生,回来以后还把新兵连这批刺头压住。您每次听到他的成绩,第一句话都在挑毛病。”
陈建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这是怕他得意忘形。”
“您少来。”
林海把文件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您就是舍不得夸。照您这个脾气,他以后拿了成绩也懒得往家里说。到最后,您想知道儿子的事,还得等别人送消息。”
陈建功张了张嘴,没能马上接话。
林海看着他的脸,声音放低了些。
“给他打个电话。别问他为什么冒险,也别先查他有没有犯错,直接告诉他,这场对抗打得漂亮。”
陈建功靠回椅背,脸上的严肃没松开。
“我还用你教?”
林海收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了停,回头补了一句。
“您要是不夸,我替您夸。陈烈这小子现在有资格让人服。”
门关上后,办公室只剩空调出风声。
陈建功站在沙盘旁,半天没动。
桌面那份情况单摊在那里,最上方的胜负栏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陈烈,胜方。
他伸手拿起文件,看到一楼通道的记录,又翻到锅炉房那页。
每一个出局编号后面,都有陈烈的名字。
三十个人。
一个人解决。
陈建功把文件放下,重新拿起红蓝推演图。
红笔在山口位置停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图上的兵力部署,脑子里却不断回放林海刚才说的那些话。
三十人围两个。
陈烈独自进场。
从南侧切进去,清掉通道,打穿北墙,再逼得赵铁军认输。
那小子从小就不服管,挨了训也不改嘴硬的毛病。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任务交到他手里,他从来没往后退过。
陈建功把红笔转了一圈,想压住脸上的变化,眼角还是松了下来。
他拿起桌边的电话,翻到陈烈的号码。
拨号键就在手边。
陈建功盯了片刻,手掌又收了回来。
现在打过去,那小子肯定要顺杆往上爬。
夸他一句,他能吹到全旅都知道。
想到这里,陈建功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了。
他重新看向那份情况单,手掌在纸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子的种,就得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