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传来车队到达的通知。
远处的公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几辆绿皮大卡排着长队驶来。
车身沾着尘土,后车厢的帆布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营门两侧的鞭炮接连响开。
三十名老兵站直身体,目光全落到车队上。
锣鼓队开始敲鼓,彩旗在门楼旁摆动,提前挂好的横幅被风吹得不断翻面。
第一辆车停下时,车厢里先伸出几只手。
有人抓着栏杆往外探,有人抱紧背包缩在后面,还有人拿着手机贴在腿边,趁车门没开,偷偷拍营区门口的阵势。
车门打开,一群新兵挤到出口。
他们年龄相差不大,脸上的神情却各有不同。
有人盯着老兵肩上的军衔,有人四处看营房和操场,有人低头检查鞋带,还有人站在车门边迟迟不肯迈步。
一个高个新兵把背包甩到肩上,落地时脚下没站稳,赶紧扶住了车门。
后面的人催了两声,他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才不情不愿地下车。
马骁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他身后的杜嵩把帽檐往下压,肩膀已经绷紧。
魏成则盯着手里的分组表,提前找起了自己班上的名字。
车队一辆接一辆停稳。
新兵从车厢里下来,背包大小不同,鞋带松紧不一。
有人动作利落,有人拖着脚走,还有人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哪里能充电。
贺坚听见那句话,脸颊抽了一下。
楚航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停在几个名字旁边。
他刚想提醒带队班长,陈烈已经接过了扩音器。
“下车先站队,背包放脚边。谁还在找手机,自己出列。”
声音不重,营门前却立刻安静了一截。
刚才还四处张望的新兵收回视线,几名摸口袋的人也把手放了下来。
陈烈沿着队伍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还没适应军营的脸。
有人抬头硬撑,有人躲开视线,有人嘴上不服,脚下却已经站回了线内。
楚航在旁边快速分组,贺坚带着老兵核对姓名。
“报告,三班少一人。”
一个老兵发现名单对不上,声音刚落,车尾便传来动静。
最后一名新兵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衣服扣子只扣了两颗。
他站到队伍边上,左右看了看,直接问:“我睡哪个宿舍?”
附近几个老兵的脸色同时变了。
陈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名新兵。
新兵被盯了几秒,手里的塑料袋慢慢垂下去,嘴硬的表情也收了些。
陈烈伸手指向队列。
“先把人站齐,再谈宿舍。”
新兵抿了抿嘴,拖着行李走进队伍。
门口的车辆还在卸人,操场上的队列已经排出三十多米。
老兵们一个接一个接过新兵的背包,脸上的轻松全没了。
马骁低头看了眼身边那个鞋带松开的新兵,弯腰替他把带子系紧,起身时又把声音压低。
“进了这里,先学会听口令。”
那名新兵点了点头,目光却还在往营门外飘。
陈烈翻开分组表,笔尖落在第一行姓名旁边。
车厢里最后一批新兵正挤下车,几个人互相推着肩膀,差点撞翻门边的行李。
陈烈抬眼看过去,嘴边压着笑,手里的笔在名单上敲了两下。
三十名老兵同时收声。
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教导队那几天能喘气的日子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