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無顏色(1 / 2)

星漢無顏色

第一百五十三章星漢無顏色

(蔻燎)

屍橫于野,白骨化灰。

岩漿灼地,萬物枯萎。

噬天山隔幾日就轟隆巨響爆發,頻率和程度強弱不一,焰焚國與金煉國百姓損失慘重,兩國都城烈火城,行金上都皆不可避免地摧毀在岩漿之下,熔化凝固成一片荒蕪的斷垣殘壁。

清流渠,本是陰水河流過去形成的小河渠,是金煉國和焰焚國兩國的飲水之地,目下變成了金煉國安營紮寨的臨時落腳地。

早在兩年前就有風聲謠傳噬天山會爆發,金煉國完全不相信,認為是捕風捉影,空xue來風之辭,不加關注。後來毒蛇銜信,聖童教勸走的事一輪接一輪上演,國王金秋愁和宰相金珞郎不由多留了一個心眼。

直到焰焚國國王焚鶴鳴起駕抛下都城烈火城趕往陰水河畔,金秋愁坐不住了,她本意還想趁此機會去攻打空空蕩蕩的烈火城,鸠占鵲巢。

金珞郎卻道,“王上,眼下不是作戰之時,你我也需謀一番後路。倘若火山爆發是真,焚鶴鳴逃過一劫,我們留守原地豈非死無葬身之地?”

金珞郎雖厭惡聖童教,想得而除之,但心知不能盲目地憎惡。毒蛇銜信在提醒他們快逃,聖童教也在提醒他們快逃,甚至聖童教的衆多空見寺中的僧人也率先以身作則搬空了重要之物,以行動在告誡他們,噬天山周圍不是人能再待着的地方,何不速速逃命也?

他生性多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況焚鶴鳴都離開都城了,他們何必冥頑不靈地苦苦留下?

屆時一旦賭錯,悔不當初。

金秋愁貫來會聽取金珞郎的建議,經他分析利弊,又見噬天山愈發蠢蠢欲動,當即下令去遙遠的陰水河支流清流渠暫避風險。

他們前腳剛到清流渠,沒過幾日就突聞噩耗,噬天山爆發,山腳周遭的城郭山巒不堪重負,瘡痍滿目,死氣沉沉。

他們雖逃過一劫,但細細算起損失程度,遠遠比焰焚國慘烈得多,畢竟焰焚國幾個月前就有一大波一大波的百姓自行遠走躲避,而金煉國的百姓跑出來的屈指可數。

兩兩對比,金煉國可謂是元氣大傷,失去了約摸一半的國民。

金秋愁僥幸活下,劫後餘生的感覺飄飄然,她魂魄離體般整日整夜食不下咽,以淚洗面,不是哭自己,是哭那些死在火山下的可憐百姓。

國王遭到前所未有的驚吓,加之愧疚心疼,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如此一來金煉國上下的大小政事都得經過金珞郎的手方能實施得了。

“焰焚,金煉國勢衰弱,茍延殘喘,自顧不暇,處于水火之中。焰焚那一方也在殚精竭慮救災救民,可收效甚微,因為噬天山還未平息,時不時震動噴薄一番……”

坐在床頭誦讀官員奏折的金珞郎看定金秋愁蒼白的臉,蹙蹙眉峰,端過藥碗舀一勺喂她喝下,“王上,臣見你精神不濟,不如改日再聽。”

金秋愁病容雪白,穿着一襲朱色錦衣,更襯得她血色全無,蒼蒼似槁,她搖搖頭,“目下金煉國庫還有多少存銀?撥一點出來救扶災民,否則他們饑寒交迫定會暴動。”

“王上放心,臣已安排人去做了。”

“官員和士兵也得安撫打點,切忌教人鑽了空子鬧事。”

“王上放心,有臣在,無人敢動一絲造反的心思。”

“焰焚現在也無力作戰了,看來本王能緩一緩了。”有金珞郎這般俊美無雙,才華橫溢的宰相輔佐她,金秋愁的确省心省事不少,捏捏眉心,淺淺笑了笑。

金珞郎憐惜地摩挲金秋愁乾涸的嘴角,一頓,低沉道,“王上,目前你不應該擔憂焰焚有何動作,而是……”

他故作玄虛地講一半,吞一半。

金秋愁道,“而是什麽?”

金珞郎正顏,擲地有聲,“與焰焚相比,曲朝才是我們最該防範的頭等大患。曲遠纣若得知噬天山爆發,他怎會按捺得住?所以,我們得厲兵秣馬,枕戈待旦,嚴防死守曲朝的突襲。”

此番話語,金秋愁自是無言反駁,抽搐的眉心壓都壓不下去,她咬牙切齒,“曲遠纣做夢!本王就算是死,也不會把金煉拱手相讓于他!”

“王上英明。”

金珞郎好言安撫了病弱的金秋愁半個時辰,在其額頭印下一吻,挑了簾子走出簡易搭建的帳篷。

天穹飄蕩着鵝毛大雪,每個帳篷外都披上神聖乾淨的雪衣,幾叢篝火東一簇西一堆地燃燒,篝火邊聚集着金煉士兵,烤火取暖,戍守安寧。

望見金珞郎出來,一俱齊聲道,“宰相大人萬安!”

金珞郎“嗯”一聲,朝那些士兵招招手,裏頭便自覺地走出三道高低不一的身形,低眉順眼,踱步踩雪而來。

一人高壯,一人苗條,一人矮小,穿着不太合身的金煉士兵的服飾,來到金珞郎身側,點首道,“宰相大人。”

金珞郎不語,轉身便走,那三人亦步亦趨尾随而上。

四人來到凍了碎冰的清流渠河邊,風掀衣袍,獵獵作響。

“火山爆發,猝不及防,舉國動蕩。乘此機會,你們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金珞郎負手在背,斜睨着近前的柒八-九,柒十一,還有阿弗,語調不容置喙,“上次未能成功殺死須彌,我已既往不咎,這一次,你們只能勝,不能敗。先從消滅聖童教中人開始,順藤摸瓜一路殺到曲朝的空見寺去,把所有的聖童教人除淨,還怕殺不了須彌?可有明白?”

那三名穿着金煉士兵衣服的人正是從孽海一帶的空見寺逃回金煉國的柒八-九,柒十一,阿弗。他們三人一直被金珞郎養在府邸做死侍,歷經火山爆發才一并轉移到清流渠,僞裝成士兵。

柒八-九的外形條件很符合士兵,柒十一是女子,身量較瘦,勉勉強強能裝得過去。

但阿弗僅有十歲的身高,面目稚嫩,唇紅齒白,怎麽看怎麽像一個無家可歸的童子兵,也是因為這個,金煉士兵很多人都刻意照顧他,把他當弟弟愛護。

阿弗不假扮須彌的時候,戴上頭套和帽子,就是一五官漂亮的少年,無人會想象得到,這少年為非作歹侮辱糟蹋了不勝枚舉的妙齡女子。

柒八-九回想起在孽海空見寺受人揭穿并阻攔刺殺之事,氣不打一處來,硬拳一撞,“屬下明白!定讓聖童教在江湖除名,讓須彌那賤人死無全屍,頭顱斬下!”

柒十一附和道,“屬下與大哥心意一致,願竭盡全力為宰相消除心頭之患。”

阿弗一言蔽之,恨恨道,“須彌,我要親手殺死!”

金珞郎鼓掌冷笑,唇角輕啓,“那我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

霜雪遮天,白霧蔽日。

清流渠的河對面密林裏有幾抹黑影唰唰掠過,身似驚鴻,轉瞬之間,杳如黃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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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行宮。

出鞘入鞘上次去六皇子府一趟,空手歸來,給瘦馬的答複是,六皇子不願交出簌珠,他們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