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應笑我(2 / 2)

曲探幽怒極反笑,一把接住枕頭扔在地上,丢下茶盞,朝床榻內部靠近幾分,兩手撐在落花啼腰側,俯視着落花啼白慘慘的臉蛋,笑得森然,“你還在氣孤殺了瘦馬是嗎?瘦馬在楓林仙境如何折辱孤的,姐姐是親眼目睹過,記在心頭的。他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他是羞辱過你,但你也不能如此殘忍地殺了他。”落花啼接受不了親眼看見曲探幽在自己面前殺人,這和她印象中的水滄粼天差地別,可是,這和她前世所認識的曲探幽卻是毫無區別。

“哈哈哈哈,姐姐,你好天真。楓林與曲朝世代有仇,孤在楓林仙境險些喪命,若不是姐姐你舍命相助,他們早把孤淩遲了。難不成姐姐能放任他們欺淩孤,不允孤還手欺淩他們?”

曲探幽嘆一口氣,也不知是氣笑了還是無可奈何,他伸手握住落花啼的肩膀,眼黑如漆,“瘦馬已易容成孤的模樣想以假亂真禍害曲朝,還慫恿你囚禁孤,這也要孤悶聲不吭忍耐下去嗎?”

落花啼一巴掌打掉曲探幽的手,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你……你的腦子是不是好了?你頭腦痊愈為何要裝傻?你明明知道瘦馬他們的目的,刻意将計就計被我關進密室,就是為了後面一網打盡他們鎖陽人?曲探幽,你砍了古道的舌頭,掐死了瘦馬,你不覺得自己很恐怖嗎?”

曲探幽似乎不想隐瞞他不傻的事實,笑聲吟吟,“恐怖?落花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楓林日子孤過夠了,如今不過是清算他們的不禮之舉罷了,何談恐怖一說?難道在你的眼裏,孤就得是人人可欺的一個傻子?”

“你果然不是滄粼了。”

落花啼心湖某處的漣漪死寂,心如死灰地皺着眉,歪頭看也不想看曲探幽。

那個傻乎乎會抱着自己喊姐姐的水滄粼,那個願意幫她擋楓梧的鞭子的水滄粼,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乖巧聽話的水滄粼,随着真正的曲探幽歸來已不複存在,風沙般散得乾乾淨淨。

她不能忍受與曲探幽有任何糾葛,她的恨意再次洶湧激昂,勢成滔天。

曲探幽聞言臉色一僵,眯縫鳳眸,好半晌才緩了下來。

“你當初,說過要坦誠相待,說你如果痊愈了會主動告知我,何以做不到?故意騙了我這麽久?”落花啼咬牙切齒,眼眶裏的血絲蛛網般密集,猩紅縷縷。

曲探幽一怔,咽一口唾沫,五指攥緊,不知思量到什麽,他冷笑道,“坦誠相待麽?對不住,孤的确沒做到。那你呢?落花啼,你口口聲聲說的坦誠相待,你可有做到一點?”

“你與折磨孤的鎖陽人勾結來往,想一舉将孤取而代之,孤應該感恩戴德嗎?你能把孤的性命讓出去教鎖陽人糟踐,孤的心不會滴血嗎?你為何會知曉孤密室的機關?為何抛棄了孤選擇了楓鐵屏那個猿人?”

許是言至情急之處,曲探幽拽過落花啼的腳踝把人扯到近前,俯身壓上,居高臨下注視着對方的眼眸,“落花啼,為什麽?孤哪裏對你不好了?為什麽你要聯合外人來一次次傷害孤?就這樣,你叫孤如何坦誠相待?孤真的,看不透你,看不懂你。”

倘若放在以前,落花啼或許會縱容“水滄粼”趴在她身上嬉戲打鬧,黏黏糊糊地暧昧,但眼下落花啼只覺胃部翻湧不斷,幾欲作嘔。

她揚手一耳光不留情面地摔在曲探幽臉上,怒焰熊熊,“別碰我!曲探幽,我不管什麽坦誠相待了,我就問你一句話,皇上知道楓林仙境的位置,派暗衛去血洗龍怨潭,是不是你告的密?你當初答應過我不告訴任何人的!你出爾反爾,你真叫人惡心!你害死了那麽多楓林鎖陽人,你還腆着臉問我為何這麽對你?你覺得為何?”

猝不及防挨了一刮子的曲探幽臉側不出半秒就紅了邊緣清晰的五指印,他仿佛不痛不癢,依舊死死盯着落花啼,語調波瀾不驚,“是,是孤說的。怎麽?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你還在幫着楓鐵屏?曲朝殺楓林餘孽,天經地義!他們那般欺辱孤,難不成不應該得到代價嗎?孤僅僅是把他們在楓林仙境對付孤的手段回報一遍罷了。難道,你心疼那個猿人了?”

落花啼如鲠在喉,一字一詞不想吐出,瞪着曲探幽想生生将其身軀瞪出無數個窟窿。

曲探幽一怒之下掐住落花啼的下颌,斂暗了眸子,“落花啼,孤不明白,你的心可以心疼天下的任何人,心疼花辭樹,心疼花-徑深,心疼楓鐵屏,可你就是不願意好好地心疼孤!你屢屢背叛孤,孤都視而不見既往不咎,孤相信你對孤是有感情的,你說過,你其實喜歡孤,孤相信你這句話。可是這種相信,卻被你一次次的背叛舉動給耗得微乎其微,不大敢篤信了。孤到底,在你心底有沒有地位?從頭至尾,你是真情實意,還是虛情假意?”

“你嘴裏曾說喜歡孤,難不成是刻意诓騙孤的一席假話?論‘坦誠相待’一詞,孤承認孤沒做到,那麽,落花啼,你扪心自問,你有真真正正做到嗎?

“自從你我成婚,你就閉着心房拒人千裏,你留給孤坦誠相待的機會了嗎?你到底要孤如何你才能把心思放在孤身上!”

落花啼氣得腦上青筋蹦跳,差點跳出皮肉,她暈頭轉向,怒發沖冠,猛的推開曲探幽的胸膛,“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已經沒救了!枉我把你當成單純的水滄粼,你不配!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曲探幽,我告訴你,我們兩個永遠不會有坦誠相待的那一天,你要殺要剮你随便來,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看看最後是你能活,還是我能活!我就是背叛了你,就是要和你對着乾,有種你殺了我?只要我不死,我就一輩子和你對着乾,讓你生不如死!”

有種你像上輩子那樣殺了我!

否則我今生定要你慘敗收場,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刻,落花啼幡然醒悟,後悔不疊,抓心撓肝苦不堪言,她終于從水滄粼營造的假象中脫離出來,弄清楚水滄粼皮囊之下的靈魂仍然是曲探幽那個魔鬼,她的心髒仿佛變輕盈了,又仿佛變得更加沉重。

她就不應該對水滄粼生情,就不應該鬼附身一樣和曲探幽有肌膚之親,她現在恨不得提劍捅-穿曲探幽的身體。

兩人劍拔弩張,言辭專刺對方的心窩子,說出來的話能一下子毒死一村的人,比砒霜還好使。

“一輩子與孤對着乾?孤是何處得罪了你,你要這般待孤?你說清楚,說清楚!或許我們能化乾戈為玉帛,我們能和好的,落花啼,春還,你告訴孤,到底是為什麽?”

曲探幽冥思苦想也理不出頭緒,他把從幼時和落花啼相識,到成年後的重逢,再到聯姻後的每一步相處都巨細無遺地回顧一番,仍是尋不出答案。

他是有意無意做了什麽惡事?以致于落花啼恨他恨到了此等田地?

恨。

對,是恨。

那種刻骨銘心,使人不敢面對的蓬勃恨意。

落花啼譏嘲一笑,笑容苦澀,“為什麽?你不會知道的,真正的原因,你永遠不會知道。”

“你不說,孤何以能知道?你說出來,孤一定改,一定改得讓你滿意。春還,春還,你說出來好嗎?”

曲探幽俨然無計可施,竟是壓低喉音,委屈地祈求落花啼袒露心聲,那副可憐樣子隐隐有幾分水滄粼的感覺。

但落花啼目下再也不會上這種當,她全當水滄粼這個幻影死在了今天晚上,她不會屈服曲探幽,自是不會相信曲探幽扮演出來的水滄粼。

她雙手擋住曲探幽下壓的胸口,逐字逐句警告道,“我不會說的,因為你根本沒資格知道。我要你這一生都活在我的算計和敵對之中,受盡痛苦,無能為力。”

“……”

一霎時,曲探幽眸仁赤紅,劍眉攢動,單手扣住落花啼的兩腕箍在她頭頂上面,不顧一切地彎腰俯首堵住那紅唇。

毫無章法地胡亂親吻,似乎想以這種方式阻攔那些荒誕的逆耳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