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露豈是珠(2 / 2)

入鞘和那些侍衛面面相觑,遲疑了半刻。

落花啼當即去拔腰間的絕豔,入鞘見狀可不得了,目下的太子妃脾氣比往常暴躁了三倍,惹不起惹不起。

躲得起啊!

跑!

入鞘一招手,屁颠屁颠領着那些侍衛和裝蛇的鐵籠子腳底抹油跑沒了影。

落花啼本就手癢想打人,入鞘撞在槍口上可以成為很妙的人形沙包,可入鞘機靈得很,生怕在太子妃手裏挨揍,寧願違背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也要帶着兄弟們整整齊齊地退下。

只要太子妃不翻牆不逃跑,他就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打發走煩人的入鞘,落花啼在殿前的空地練了一個時辰的武,把那些假山砍得凹凸不平,粗糙坑窪,醜得越發崎岖了。

發洩一通,落花啼口乾舌燥,便叫銀芽去倒一杯茶來潤潤喉嚨。

銀芽乖乖應一聲,笑着進殿去了。

落花啼在一走廊下的闌乾上坐着,無聊地旋轉着絕豔玩,此時耳旁出人意料地蹿起不輕不重的古怪鳥叫聲。

“噶——噶——噶……”

什麽鳥叫的聲音如此難聽,比方才入鞘的殺豬叫不遑多讓。

“噶——”

落花啼哭笑不得,一跟頭跳上最高的假山,隔着牆頭去瞅外面林子裏有什麽鳥在叽叽喳喳。

不等她仔細辨別鳥叫聲在何處,一道強勁的罡風撲面而來,眼前黑影一閃,定睛一看,兩位曲朝侍衛裝扮的高挑人影鬼魅似的輕盈落在了牆根下。

淺金色铠甲,頭戴帽子,腰懸大刀,面覆黑綢,只露了絕色的眉眼出來。

落花啼抽吸一口涼氣,喜上眉梢,急急跳下假山,語無倫次道,“你,你,你們……”

其中一人作了個“噓”的手勢,拉着落花啼掩在假山後,聲若蚊吟,“落花啼,我們來救你,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聽聲音,正是哀悼山的高徒花月陰無遺。

而旁邊是一年輕俊美的男子,瞧其眉毛眼睛,不出意外就是警世司的司主花辭樹。

但是眼下的花辭樹修眉皺得死死的,眼裏也滿含憂愁,望着落花啼溫柔道,“花啼,你若一心想棄他而去,我自是要排除萬難都帶你走的。只是,你……”

“我走!”

落花啼想都沒想一秒鐘,在花辭樹話音未落之時就接了話茬,道,“不過,得捎上銀芽,她是我在落花國從小長大的朋友,我不能把她一個人孤零零丢在曲朝。”

“此言不差。”花辭樹肯定這一點,依舊憂心忡忡,“銀芽在何處?”

落花啼剛想回答,大殿的門扇就自內向外推開,橐槖的腳步聲傳來,“太子妃?咦,去哪了?”

銀芽不知落花啼躲在假山後,無頭蒼蠅在尋她。

落花啼準備走出去攔住銀芽,一行人就勢逃走,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驀地插-入,“哎!你過來!”

落花啼心頭一震。

銀芽對那聲音道,“怎麽了?入鞘大人。”

入鞘竟是原路折返,雄赳赳氣昂昂逮着銀芽一頓數落,“都怪你,給太子妃熬的安胎藥熬得那麽燙,那麽燙的藥你就拿給太子妃喝?不知你是打算故意燙太子妃還是故意慫恿太子妃來燙我?”

銀芽不慣入鞘頤指氣使的臭毛病,反唇相譏道,“是你自己倒黴,沒人叫你杵在窗外站着,你自個兒找潑!”

“你這嘴!”

入鞘氣得似乎跺了一下腳,又道,“太子妃呢?你端着茶在殿外乾什麽?太子妃呢?你不守着太子妃到處躲懶是嗎?”

“太子妃,咳咳……”銀芽環顧一圈,嘀嘀咕咕,半晌,“太子妃在殿內看書,你不要進去打擾她。”

假山後的三人懸起的心悄悄地靠了地,長籲一氣。

入鞘“哦”一聲,也未多思考,沒好氣道,“好吧,那就讓太子妃安安靜靜看書。嗯,行了行了,不說別的了,你現在有事做嗎?”

“乾嘛?”

“你見過蛇蛋嗎?方才的鐵籠子裏有一條雌蛇下了蛋,雪白雪白的,還全部粘成一坨呢,跟雞蛋鴨蛋完全不一樣,摸起來軟軟的。你想看嗎?我帶你去看看?”

銀芽把茶盞擱在闌乾上,幾不可鑒地朝假山後暴露的一角紅綠裙袍瞅了瞅,心下一念疊起,“如果沒有我拖累,太子妃已經能跑出去四五次了……那麽,今日讓太子妃平平安安地逃出去吧。”

本來對蛇和蛇下的蛋毫無興趣的銀芽,僵硬地拽出一抹笑,迎合道,“好啊!好啊!你帶我去看!”

于是興致勃勃的入鞘就引着銀芽出了一道月亮門,往着存放蛇箱子的廚房走去。

銀芽把入鞘拖走,一時半會入鞘都不會回到寝殿門口來。

正是逃離的好時機。

落花啼,花月陰,花辭樹三人對視一眼,如履薄冰地起身。

落花啼迅速在衣裙外套穿了花月陰遞來的一身侍衛服飾,攢眉道,“不行,銀芽怎麽辦?”

“沒事,我後面再回來救她,你得先跑出去,否則更為棘手。”花辭樹出面道。

花月陰也點點頭,“曲探幽大抵不敢對銀芽下手,如果真的做了,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原諒。”

話雖如此,但落花啼還是不放心銀芽留在逢君行宮,她這唯一的落花國之人走了,銀芽會不會被人欺負。

花月陰見落花啼還有躊躇之态,語氣強硬幾分,道,“落花啼,不要優柔寡斷,你從前可不是這樣。銀芽我們會去救,再拖延下去,曲探幽下朝就馬上回到逢君行宮了。”

“好,先走吧!”

落花啼嘆息,跟着花月陰,花辭樹一俱躍上牆頭。

逢君行宮外挨着寝殿的一段路,周圍守衛的侍衛居然全被花月陰敲敲打打成昏迷狀态,還有好幾個被扒了衣服,好不可憐。

越是出逢君行宮輕松至極,落花啼就越是惴惴不安,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三人飛踏在密密的樹林間,憑着彎彎曲曲的迂回山路往逢君行宮山腳下趕,希望在天黑之前成功去曲水沣都歇腳,然後連夜出城門。

半個鐘頭後,一刻不停的三人終于來到了山腰處。

“不好!”

站在密林的樹乾上,花月陰擦擦臉蛋的汗,餘光瞟見一隊忽視不得的淺金色正緩然向山上馳騁,心悸道,“是曲兵!”

“造孽!難不成是曲探幽下朝趕回來了?”

她甫一喊完,“咻”的一記寒光破風之音響徹,尖銳的一根淬毒的弩箭攜着騰騰殺氣朝着她心髒位置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