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徑通幽處(2 / 2)

“什麽怎麽說?直接說,用嘴巴說,一字不差地好好說。”

落花啼急躁難安,有一種預感告知她,接下來花月陰所說的話是她無法承受的,是聽了後會撕心裂肺的。

花月陰察覺到落花啼的焦慮不安,不賣關子了,鄭重其事地清清嗓子,道,“花卧石假扮成花-徑深,其實是我安排的。你方才問我真的花-徑深去哪了,很好回答,真的花-徑深哪也沒去,可以這樣認為,花-徑深一直待在你的身邊,一直。”

落花啼一頭霧水,毫不作假,搔搔腦門,“什麽意思?我沒聽明白,你能不能言簡意赅點。”

“簡單。”

花月陰搓搓手掌上打鬥時留下的積灰,侃侃而談道,“花卧石能僞裝花-徑深是學了些天相宗的易容術,不過我沒讓他把五官全部易改,就是為了讓你發現他是假的。那你知道哀悼山和靈暝山的易容術是同出一派的,對嗎?花-徑深跟着花下眠學過易容術,因而他極會易容,且很難叫人發覺。”

“你是說,花-徑深會易容成其他人?或者,他的毒瘡是易容出來的假象?他的無情思之毒其實已經好全了?”

“嗯,你說對了一半。”花月陰晃晃手指頭,駁了一點道,“後兩句沒問題,第一句你想錯方向了。”

“什麽?”

“你應該說,有人會易容成‘花-徑深’,而不是‘花-徑深’易容成其他人。”

花月陰的一席話搞得落花啼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越發的雲裏霧裏,分不清幻夢真實。

落花啼道,“‘有人’,指的是誰?”

花月陰笑道,“你打量我從落花國到曲朝風雨無阻地纏着花辭樹,當真僅僅是為了他的絕色皮囊?當然,有這個很大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聽從師父的命令來探查一件事。”

“那就是,‘花-徑深’這個人,到底是誰?”

“跟了花辭樹這麽久,終于讓姑奶奶發現端倪了。”

花月陰目不轉睛看着落花啼,一字一停頓,“落花啼,世界上沒有花-徑深這個人,若真要糾結起來,我只能說曲探幽就是花-徑深。”

“……你,你開玩笑吧?”

落花啼腦袋裏“嗡”地炸了一道驚雷,整個人涼嗖嗖的,背脊的汗毛都根根屹立,她摩挲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直言反駁道,“不可能,曲探幽不是曲朝的太子殿下嗎?他生活在曲朝,怎麽可能出現在靈暝山的天相宗?”

“你不信?”

“你說曲探幽是花-徑深,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曲探幽是花-徑深,但也不全是。”

花月陰一本正經,不似在弄虛作假,“準确來說,他只是花-徑深的一部分。”

“一部分?還有另一部分?哪一部分?你在給我講鬼話本嗎?一個人就是一個人,怎麽還一部分一部分的?”

“落花啼,我剛剛說了,花-徑深不是一個人,世界上沒有花-徑深這個人存在。我這麽告訴你吧,曲探幽是花-徑深的一部分,還有另一個人是花-徑深的一部分,他們兩個組成了‘花-徑深’這個靈暝山天相宗弟子的身份。”

花月陰一掌按在落花啼肩膀處,語重心長道,“另一個人,就是花辭樹,不對,嚴格來說的話,應該是曲水後裔,曲水國亡國太子水涎玉。”

“水涎玉乃曲水國國王水渡川和曲水國王後,也就是落花國宰相之女花宓他們兩人的兒子,他是曲水國曾經的太子殿下。是曲朝前皇後水绫衣的侄子,是曲朝太子殿下曲探幽的親表弟。”

“現在你能捋清楚了嗎?他們表兄弟合起夥來诓你玩你,耍得你無頭蒼蠅一樣團團轉。”

“我看不慣他們如此欺騙你,假如欺騙你一輩子,你就太慘了。索性找機會把這一切兜給你聽,免得你被這兩個花花腸子的賤男人唬得找不着北。”

“……”

落花啼毛骨悚然,冷汗淅淅往下颌上挂,晶瑩剔透,墜成一顆顆飽滿的玉珠,“嗒”地滴在衣角,剎那濡暈開,消失不見。

她動了動蒼白的嘴唇,擡手捂着腦袋,不敢相信地鼓圓眼眸,“不,不,不是,為何……為何,為何是小花,為何有曲探幽,為何,為何要這麽對我……不……不是,不是!不是的!”

無法接受的沖擊導致落花啼的腦海裏翻起了洶湧巨浪,胸口悶得接近窒息,耳朵嗡鳴,眼前發黑。

她仰在神像之後,抱着頭顱瘋狂搖晃,直到喉嚨裏逼來一股壓不住的可怕腥甜,她“噗”地偏頭噴出了一口血,溫熱的血水像堵不住的泉眼無休無止地朝外冒。

她不得已微張嘴巴,由着那血水滴下,濺飛。

不多時,她的裙擺和腳邊便是一片血泊。

花月陰登時撲上來,“落花啼!”

花卧石亦焦急地翻出一軟帕遞上,皺着眉頭,“落花公主!”

花姓姐弟不乏擔憂地手忙腳亂為落花啼拭血,可怎麽拭,落花啼依然在吐,仿佛不把自己的血液吐乾淨,她就不會罷休。

落花啼懵了一刻,猛然攥住花月陰的雙手,緊緊扣住,她張着血淋淋的嘴,央求般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求求你,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在騙我,你在騙我,你肯定在騙我對不對?花-徑深還在落花流水等着我,他在落花流水店裏,他就是花-徑深,誰也不能替代他。”

她瘋了般拖拽着花月陰和花卧石站起,想拉着他們一俱出這破廟,橫沖直撞,腳下虛浮,“走!我們去落花流水,我們去找花-徑深,他在那等着我,他跟我說過,我在哪他就跟着在哪,他不會離開的,所以他還在落花流水的,我們去找他!”

“他不在!”

花月陰拉過落花啼摟入懷抱,輕撫她的後背,鼻頭一酸,哄幼孩般溫柔道,“你道我何以讓卧石去假扮花-徑深?你将才沒看見曲探幽和花辭樹兩人的表情嗎?他們像見了鬼似的不可置信,因為在他們的意識裏,除了對方是不會有旁人扮作花-徑深的,我就是為了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是時候暴露在你面前了。”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花-徑深,讓我去找花-徑深!”

落花啼不能接受自己前世和今生都十分在意的師弟花-徑深是個不存在的泡沫幻影,是兩個她又愛又恨的男人所共同僞裝的。

她不能接受。

一氣之下,嘔出的血不小心染髒了花月陰的紫色衣袍,紅色的血液暗得如同黑水,斑駁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