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徑通幽處
第一百六十四章曲徑通幽處
(蔻燎)
常言道,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所有的欺瞞诓騙,謊言狡辯終有一日會真相大白,暴露無遺,并且絕無後悔斡旋的絲毫餘地。
“鬧到如此地步,你滿意了?”
良久,緘默了近一炷香時間的花辭樹冷不丁抛出一句話。
“鬧?難不成不是你在鬧?你苦心孤詣要帶春還走,私自闖入逢君行宮,目中無人,你還沒鬧夠?”
曲探幽反唇相譏,不留情面,“孤忍了你多少次,你自己數得清嗎?”
“你忍我?呵,你以為我沒忍受你的虛僞冷漠嗎?你別把你塑造得宛如無暇的白玉,你私底下乾了多少龌龊事我都沒同你提。”
花辭樹想起什麽般,怒火中燒,腳下生風沖上前,一刀橫劈,手勁奇重,“前幾年塢山蝗災,郭兆陵無辜被斬首,你為何沒保住他?當時去接頭的多名曲水後裔也險遭曲朝一鍋端,差點出事回不來。不是你從中作梗還能有誰?你答應過我可以保住郭兆陵,可以保住所有的曲水後裔,可以讓曲水後裔慢慢重新建立曲水國,你做到了嗎?你說我鬧,這些事情堆積起來,一次又一次地叫人生氣,我還沒資格同你鬧?”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當年在落花國陡然出面接近花啼你就心存芥蒂,怪我私自行事,所以才在塢山蝗災一案中任由郭兆陵斬首示衆,你在恐吓我,在蓄意報複我!”
“所以你于華龍山遇刺之後,我便極度高興,甚至是幸災樂禍了一段時日。我當時在想,你如果一輩子這樣下去,那麽花啼遲早是我的。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恢複正常?”
“為什麽還能和花啼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為什麽!你哪裏配!”
許是想到昔日種種細碎的事件,加上這些天花辭樹得知了落花啼懷有曲探幽的孩子,花辭樹心口窩了一團熊熊烈火在暗中作祟,此時一點就燃,無從制止。
他的心懲匕首又快又狠地朝曲探幽砍來,不留一絲情面。
曲探幽反手“咔咔”将之打了回去,劍身刮着匕首,刮出噼裏啪啦的藍白色星星火花,映得兩人的眉弓都透着詭異的黯藍。
曲探幽怒極反笑,嗤道,“你便是這般想孤的?孤從未對郭兆陵一事視而不見,倘若沒有曲水後裔牽扯其中,孤早就救下他了。這件事不是孤做的,要怨就怨你那時不該突然讓人去和郭兆陵聯系。”
“不是你做的,那是誰乾的?在曲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沒有你的指使,誰會無緣無故去害一個禦史大夫?還刻意選擇在郭兆陵治理塢山蝗災的時刻?”花辭樹自然不信曲探幽的字詞,匕首反握,“嘩”地割破曲探幽的肩頭。
曲探幽眉頭緊鎖,抿唇,半晌道,“不是孤,是——”
是誰?
難道要告訴花辭樹,塢山蝗災中害死郭兆陵的背後推手就是他口口聲聲膩歪喊着的落花啼。
就算是說了,以花辭樹的脾性也不會相信,說不定怒火會更加蓬勃。
“是誰?你說不出來了?還是一時沒想好找誰當替死鬼?”
花辭樹冷笑,“曲遠纣的種,能是什麽好貨色!”
“住嘴!”
曲探幽怒不可遏,一劍抵在花辭樹喉頭,厲聲道,“眼下不是閑扯這些的時候,找到春還再說也不遲。今天的花-徑深……”
花辭樹哼笑道,“今天的花-徑深,非是真的花-徑深。”
曲探幽中了心懲的毒,頭腦一暈,将縛龍劍插-在腳邊,徐徐道,“此事蹊跷,先找到春還,我們分頭行動。”
花辭樹自鼻腔蹦出一冷嘲熱諷的音,白眼一滾,随手丢出一瓶心懲的解藥,道,“吃罷,現在死了可沒人給你哭喪。”
他擡頭瞅瞅樹乾,想起了和落花啼一同消失的花月陰,喃喃道,“花月陰,你到底想乾什麽?”
從逢君行宮的山腰跑到山腳,攏共花了半個時辰。
為了保存體力,也為了不去曲水沣都被絕命衛守株待兔,花月陰背着被定住的落花啼,和尾随跟上的花卧石在山腳的一處偏僻小村落滞住了步伐。
左拐右拐,拐到了一事先發現的破敗枯廟裏,急匆匆藏在了一尊泥塑的神像後面。
“啪!啪!”兩下,花月陰解開落花啼的xue位,自個兒四仰八叉倒地上氣喘籲籲,以手為扇往面前扇扇涼風。
落花啼一經自由,蹿起來扯過還是一身花-徑深裝扮的花卧石的衣領子,勃然大怒道,“你什麽意思?你穿成花-徑深的樣子是什麽意思?你!”
花卧石有三四年沒見落花啼了,從小屁孩長成少年的他還是如同貓見老鼠般畏懼着落花啼,一見面又被落花啼呵斥一頓,不由得腦子裏閃回了從前歷歷在目的畫面,脖頸一縮,小心翼翼道,“我,我,落花公主……姐!姐,你快來幫幫我,落花公主要打我!”
他見落花啼撸撸袖子,一副随時乾架的姿勢,駭然地回頭望望花月陰。
花月陰懶洋洋道,“落花啼,你欺負我弟弟可不行,我要同你置氣的。你敢打他,我就敢把你這個落花國公主壓在地上打一頓。”
“月陰姐姐,我不明白,卧石他打扮成花-徑深的樣子想做什麽?花-徑深呢?不在落花流水糕點店嗎?真的花-徑深去哪裏了?是遇見什麽危險了嗎?他沒事吧?”
落花啼哪裏有心情和花月陰掰扯這些,情不自禁一股腦把疑窦叢生的話題全扔了出來,直勾勾地盯着花月陰。
花月陰半坐起來,靠着神像臺,拍一拍身邊地面上的稻草敗葉,示意落花啼坐下來。
落花啼松開揪着花卧石衣領的手,挨着花月陰坐好,花卧石也委屈巴巴地抱着劍靠着落花啼坐下,兩位花姓姐弟把落花啼一人堵在中間,一左一右如同不可或缺的臂膀。
出于對白衣人花天恩的尊敬和信任,落花啼對花月陰,花卧石也相對比較信任,所以一開始被花月陰點了xue,她也不過是震驚了一會,極快平靜。
她知道,花月陰所作所為皆有一番道理,不是随随便便鬧着玩兒的。
花月陰雙手抄胸,揚着下巴,支支吾吾須臾,猶豫不決,還是開了一個口子,“額,這個,咳咳,這個,該怎麽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