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水兩地愁(1 / 2)

花水兩地愁

第一百六十七章花水兩地愁

(蔻燎)

曲探幽問的那句話,落花啼一字未答。

當夜,她還是睡在了寝殿內熟悉的大軟床上,睡得極沉,仿佛把靈魂都扔得遠遠的,再也不想醒來。

曲探幽就躺在床上自後-面緊緊摟着她,一整夜都是睜着眼睛的,因為落花啼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直勾勾的洶湧視線。

不止是視線,還有那忽略不得的小雞啄米般的細碎的吻,吻着耳垂,吻着脖頸,吻着後背,吻着肩膀,能吻的地方都吻了,生怕下一秒落花啼就不見了。

還有,曲探幽的大手一宿都放在落花啼的小腹上,仿佛隔着皮肉在摩挲那渺小的胎兒。

落花啼睡醒起床,在銀芽等人的服侍下洗漱梳鬓上妝,忙罷這些,紅藥,餘容,将離三人走後,銀芽神神秘秘小聲道,“太子妃,您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要走嗎?是不是奴婢連累您了?您不用管奴婢……”

銀芽一臉擔心的表情,實在是為好不容易跑出去的落花啼而煩憂,明明已經出去了,何以又重蹈覆轍。

落花啼搖搖頭,答非所問道,“銀芽,你還記得花-徑深嗎?”

“哦,那個臉上身上全是毒瘡的男人,奴婢記得。太子妃,他怎麽了?”

“他死了。”

“啊?死了?咋突然死了?”銀芽瞪圓杏眼,差點驚駭大叫,趕忙掩住嘴巴。

落花啼硬邦邦道,“被曲探幽殺了。”

“不會吧,太子殿下這麽殘暴嗎?太子殿下為何要殺……”銀芽被勾起了好奇心,左顧右盼不見旁人,刨根問底道。

落花啼不答。

“嘎吱”一聲,殿門被一只大手推開,銀芽回頭一望,瞅見來人,縮着脖子畏葸不已,福身行禮後撤三步,如履薄冰地走出去,蹑手蹑腳關上殿門。

看着愈走愈近的曲探幽,落花啼腦門的筋抽-搐一下,目光落在遠處。

曲探幽端了一托盤進來,托盤上有一碗色澤漂亮,濃稠得宜的蛇寶羹,正是他起了大早親自去小廚房做的。

“蛇寶羹的做法并不難,先把五種不同的蛇開膛破肚,處理乾淨,用沸水滾至九成熟,再将蛇肉與骨頭分離,徒手撕成細條兒。以豬骨羊骨熬出高湯,加上香蕈乾,火腿片,雞絲,鮑魚,木耳絲,姜絲,蔥花,拿秘制佐料調味,勾芡煮半盞茶時間,方能出鍋……”

腦海裏情不自禁回顧起當初在曲雙蛾的歡漪殿所吃的蛇寶羹,曲探幽曾侃侃講過蛇寶羹的做法,哄得落花啼大飽口福吃了圓滾滾一肚子。

今不勝昔。

此情此景如何能與昔日相提并論?

曲探幽牽着落花啼的手讓其坐在自己腿上,舀一勺欲喂落花啼吃,“春還,你嘗嘗,孤特意多加了姜絲袪腥味,孤也是第一次做,不知味道如何。嘗嘗?”

看着碗中紋路斑駁的蛇肉,結成坨狀的羹體,黝黑發焦的火腿蔥絲,明顯就是一個連湊合都算不上的“食物”。

落花啼不給面子,不知為何幾欲作嘔,她手一掀就無情地掀翻那碗蛇寶羹,蛇羹飛濺如泥,遍地狼藉。

落花啼道,“把那些蛇全放了,入鞘說有雌蛇生了蛋,還是把它們放了吧。”

曲探幽掃一眼被落花啼打翻的蛇寶羹,抿抿唇,不多理會,展顏笑道,“嗯,春還與蛇的淵源匪淺,是孤想得不周到了,孤會遣人将蛇悉數放走。以後不做蛇寶羹,也不喝蛇酒,如何?”

他有意無意在含沙射影落花啼會馭蛇一事,言辭雲淡風輕,笑意朗朗無雙。

若以往,落花啼會氣鼓鼓同他嗆幾句,但現在落花啼毫無波動,挑眉道,“你明白就好。”

曲探幽的笑一僵,瞬息隐去不自然,溫柔道,“春還,那你想吃什麽?蛇寶羹和蛇酒你都不要,你想吃什麽新奇的東西?孤可以一一學了做于你吃。”

“不必。”

“醫師說你目前要多滋補身體,孩子才能健康。對了,待會醫師就來為你請平安脈,不如問問他有無可取的藥膳配方?”

“不必。”

“生氣傷身,你大可把火氣撒在孤身上,任你打罵,無怨無悔,千萬不要憋在心裏。”

“不必。”

落花啼道,“我現在不想跟你廢話,能不能讓我清淨點?”

曲探幽不置可否,出門召了逢君行宮的随侍醫師來為落花啼請脈,得到的答複是太子妃和胎兒康健無恙,只需多加休養,減少不必要的情緒波動,便無大礙。

曲探幽笑如雲染,打發走醫師,抱着落花啼的腰肢,喜色不遮不掩,“春還,你聽到了嗎?我們的孩子很健康。你說,孤給他取什麽名字比較好?不對,應該你來取,你覺得他叫什麽?落什麽?”

落花啼目視遠方,眸仁躍出窗柩遙遙遠望,瞧見逢君行宮圍牆走廊下多了三倍的金甲侍衛,撚眉,她咬着牙,“……叫落幽徑好不好?”

她笑得瘋癫,“曲探幽和花-徑深,兩個人的名字都在裏頭,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哪裏是兩個人?明明是一個人。”

話畢,落花啼頃刻間看見曲探幽深邃似枯谷的鳳眸疊現一絲無法言喻的暴戾怒雲,那張俊臉仿佛裂開了粘合不了的細紋。

繞是氣得腮邊肌肉都僵硬了。

落花啼卻亢奮得放聲大笑,一聲比一聲刺耳,“哈哈哈哈,落幽徑,難道不好聽嗎?可笑!可笑!”

.

在逢君行宮山腰分別後,花辭樹與曲探幽兵分兩路把落花流水店和曲水沣都搜了個底朝天,皆無收獲,搜得正起勁,曲探幽得了一侍衛的耳語,馬不停蹄撤身走了。

花辭樹心知曲探幽的下屬找到了落花啼,緊趕慢趕尾随着曲探幽去了逢君行宮,攀爬牆壁偷聽了落花啼诘問曲探幽的話語。

什麽花-徑深,什麽水滄粼,什麽水涎玉……聽得人如墜冰窟,膽寒至極。

頓時,一顆心沉到了萬丈之下的水底。

他守了逢君行宮一天一夜,完全不知該如何去面對落花啼,也不知故技重施能不能順利帶走落花啼。

再一次出手,落花啼會跟着他走嗎?

花辭樹頭一回有了逃避畏葸的心态,灰溜溜走到落花流水店,灰溜溜進入房間發呆,連一襲銀紫色身影何時坐在眼前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