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碎夢不成
第一百七十一章情碎夢不成
(蔻燎)
流月默然,星輝點點,暗雲席卷。
馬車夜以繼日故意擇了荒山路途跑了兩天,順着曲水河南下,直往逆獸道的位置前行。
在一深山老林背風的嶙峋岩石後,衆人下馬歇息,燃一叢小篝火取暖。
花月陰躺在馬背上搖着二郎腿,擡目仰望着被樹杈切得支離破碎的斑駁夜空,雙手枕在腦後,一副閑閑自得的樣子。
花卧石,銀芽,雁旋則從馬車上拿了備好的乾糧和水來補充體力,把鮮花酥戳在木棍上烤熱,一一分給每人。
落花啼坐在火堆旁,接過銀芽和雁旋遞來的鮮花酥和水囊,道一句謝,卻遲遲張不開嘴,咽不下去。
這兩天兩夜,她一直沒睡着過,往往迷瞪了半個時辰就從噩夢中驚醒。噩夢裏有三個人瘋狂追逐着她,仿佛猛獸惡鬼要把她拖進無間地獄,困在地府一輩子,永永遠遠逃不出來。
那三個人是曲探幽,花辭樹,還有……“花-徑深”。
落花啼在心房苦笑,無奈地自嘲,“花-徑深,應該不算是一個人吧?”
那只是一個可悲可笑可憐可嘆的泡影,風兒輕輕一吹,就散得一乾二淨,再無存在過的跡象。
她渙散的目光緩然聚焦在火堆那冉冉扭動的赤色火苗,溫暖到炙熱的火光烘得她半邊臉仿佛浸在血水裏,生機奄奄。
落花啼抿了抿唇,把鮮花酥和水囊原封不動擱在腳邊,起身走向馬背上颠着腳尖的花月陰,莫名其妙道,“她呢?”
花月陰百無聊賴地眯眼數着樹杈間璀璨發光的澄黃小星子,冷不丁被落花啼這麽一問,下意識道,“什麽他呢?你在問誰?”
“花宗主,花天恩。”落花啼道,“我想見她。”
“……哦,她啊。你莫要糾結,屆時她自會找你,你如今狀态要見她,不是讓她心生憐憫嗎?”
花月陰瞟瞟落花啼的眉眼,見其面上堅毅更甚,一個鯉魚打挺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盯着落花啼,笑道,“你別怕,她不會不管你的。她不來找你,自是有事情絆住了。”
“什麽事?”
“秘密。”
花月陰伸手指點一點落花啼的腦門,雲淡風輕地轉移了話題,“你離開曲水沣都這幾天,心裏有什麽想法?”
“沒什麽想法。”
“你有想過曲探幽得知你跑了後會如何嗎?”
落花啼冷笑,挪走視線望着密林深處的黢黑,“那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
花月陰頗為欣慰道,“挺好,你若放下他,往後定能披荊斬棘,所向披靡,前途無量。”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搭着話,期間花卧石還屁颠屁颠跑過來給姐姐送鮮花酥和水囊,看着花月陰大快朵頤塞了三塊鮮花酥,心情愉悅地走開了。
落花啼拒絕了吃東西喝水,花卧石自然也不勉強她。她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吃了就想嘔出來,以致于她這兩天都滴水不沾,不食一米。
臉頰瘦削幾分,嘴唇乾涸,容色憔悴難掩。
花月陰咕嘟咕嘟喝了三口水,翻身下馬,勾着落花啼的肩膀就強迫落花啼喝水,在對方的反抗下終于喂了一些進去,心滿意足道,“哎,我知道你眼下心裏不得勁,但也不能絕食啊!你就那麽舍不得曲探幽?”
落花啼抹抹嘴邊的水漬,冷靜地反駁,“與他無關。”
無非是悲痛之下身體在控制她,控制着她難受,控制着她情緒低落。
若細細一算,落花啼說不清她現在食不下咽的原因是什麽,可無論如何她就是不承認,這個原因是來自于曲探幽。
他不配她變成這樣。
那到底是為何呢?她也不得而知。
就在花月陰想繼續乘機掐着落花啼的臉蛋喂幾口水,與此同時,密林裏出人意料地響起一陣窸窸窣窣枯枝敗葉被重力踩碎的聲音。
“咔嚓,咔嚓……”
清晰至極地灌入耳膜。
“誰?!”
落花啼,花月陰,花卧石三人一俱凝神戒備,相顧一眼,拔出各自的武器面向那聲響傳出之地。
不會是入鞘窮追不舍跟到這裏吧?真是狗皮膏藥似的甩不掉!
落花啼把對曲探幽的怨恨靜悄悄轉移到追來的入鞘身上,想乘此機會與其打個痛痛快快,發洩發洩心頭的苦悶。
她不顧花月陰的阻攔,斜踏粗壯的樹乾借力跳了過去,絕豔在半空一閃銀芒,就劈頭蓋面向暗處的身影劈去,力貫千鈞,不容忽略。
“锵!”
堅硬的兩種武器淩空相撞,迸濺出明光熠熠的火星子,像極了天上的星辰隕落人世,眨眼陡顯,轉眼消逝。
落花啼道,“沒完沒了是嗎?入鞘,滾回去找你的主子,別來煩我!”又是一劍橫砍,直往對方的腰部刺去,勢不可擋。
這一招那人卻刻意地不避不退,悶聲不響地硬生生挨了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