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碎夢不成(2 / 2)

劍身捅-進他的側腰,猩紅的鮮血頓時汩汩冒出,傷口如泉眼般源源不斷流着熱乎乎的紅色液體,不多時就濕了一半的袍角。

那人道,“對不起,花啼。”

咯噔。

“……”

落花啼渾身僵硬,心髒驟停,握着絕豔的手瘋狂顫抖,顫抖得難以停止。

此時花月陰,花卧石,雁旋,銀芽聞聲趕來,舉着火把湊近一看,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舌挢不下。

被-捅的人哪裏是入鞘,居然是寸步不離尾随在後,好容易追上他們的花辭樹,還有不遠處立在樹下的表情冷漠的貌美女子,紅衰和翠減。

雁旋見狀,驚駭交加,情不自禁沖到中間,“太子妃!花哥哥,你們怎麽了?”

花月陰啧啧嘆息,秀眉深蹙,瞬間舒展開,不置一詞。

花卧石站在花月陰身前,一臉防着花辭樹有不軌舉動的神情。

銀芽走到落花啼身旁,心驚肉跳地看看落花啼,又看看花辭樹,再看看花辭樹腰上的絕豔劍,不知如何開口。

遠處四五米開外的紅衰翠減依舊如同往日拒人千裏的姿态,遙望這邊,不上前,不撤後。

落花啼目眦欲裂,瞪着花辭樹衣袍下滴滴答答流淌的血水,手掌仿佛被随身攜帶的絕豔燙疼了,她如臨大敵地後退三步,驚魂未定地掃視着熟悉又陌生的花辭樹,如鲠在喉。

一臉見了鬼的神貌。

在得知了“花-徑深”的真實身份,是曲探幽和花辭樹合起夥來诓騙她所制作的假象幻影,落花啼根本不知如何來面對曾經極度信任重視的花辭樹。

她盯着花辭樹的傷口,聲音好像漏了氣,期期艾艾道,“我,我……”

花辭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任由那絕豔插-在腰上,眉峰攢起,忽視了周圍的所有人,眼裏只看得見落花啼一人,他扶着絕豔的劍刃,一步步走向落花啼,誠懇虔心道,“對不起,花啼,對不起。”

看戲的雁旋,銀芽一頭霧水,明明是落花啼捅傷了花辭樹,怎麽花辭樹還奇怪地說着對不起?

可落花啼太清楚花辭樹嘴裏的對不起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因為太清楚,她才感到畏懼恐慌,還有想不顧一切地遠離花辭樹,避之不及。

她雙目冰冷,花辭樹越是一步步靠近,她越是一步步後退,眼淚順着面頰滑落,“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你們能不能離我遠一點!永遠別出現在我眼前!”

“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這樣騙我?你們把我騙得痛苦不堪,很好玩嗎?現在世界上沒有花-徑深了,你們兩人高興了……”

花辭樹低睫,無言反駁,愁容滿面,“我沒想這樣的,很多事情不受我的控制,慢慢就變成如今模樣。花啼,我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我從未想傷害你,從未想利用你,我只是身不由己……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落花啼不答,捂着頭的姿勢換成了捂着耳朵,好像花辭樹的言辭都淬了毒素,撲到耳朵裏就叫人痛不欲生。

花月陰看不下去了,眼見花辭樹血流不止,下-半-身的紅袍三分之二都是血跡暈染,插-嘴道,“行了,有些話後面慢慢說吧,你先把傷口處理一下,難不成想流血過多一命嗚呼嗎?你真以為你的血是無窮無盡的?卧石,去馬車找止血繃帶和藥膏。”

花辭樹被花月陰出言打擾,一股無名火熊熊燃燒,偏頭喝道,“你別說話行不行?”

見自家姐姐被花辭樹呼來喝去,走向馬車的花卧石滞住步伐,回身走來道,“你有病吧?我姐姐關心你的死活,你還頤指氣使上了?裝什麽大爺呢?你憑什麽吼我姐姐?憑你這張小白臉嗎?”

“我是死還是活,跟她有什麽關系?”花辭樹的謊言是讓花月陰戳破的,他對花月陰沒有一絲怪罪完全不可能,眼下直接暴露出與曲探幽如出一轍的無情無義。

“你!你讨打不成?”

花卧石如今長得人高馬大,體魄強健,他的宗旨就是保護姐姐花月陰不受傷害,雖然他的武力和花月陰比起來是雲泥之別,誰保護誰一目了然,但他就是看不得有人欺負他姐姐。

花月陰倒是沒這麽多想法,看花辭樹拒絕療傷的聲音如此篤定,攤攤手,撇嘴道,“随你,你要是就這樣流乾血死翹翹,我就挖個坑順手把你埋了,到時候自然而然能找到一個比你漂亮比你聽話的好男人。卧石,我們走!”

“哼!”花卧石向花辭樹一翻白眼,跟着花月陰走了兩步,最後又在花月陰的提醒下把雁旋,銀芽給喊到火堆邊烤火。

紅衰翠減仍然遠觀着花辭樹與落花啼,坐等一出好戲。

花辭樹見閑雜人等都知趣地留了空間,蒼白的唇瓣一動,按着腰部,額上青筋暴突,他笑了笑,“花啼,我承認我幫着曲探幽一塊假扮花-徑深,我承認,這事我的确有責任。我向你道歉,向你認錯,只願你不要讓我消失在你的世界裏。花啼,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情,很多讓你高興的事情,幫你打理天雍閣,幫你追殺阿弗等人,幫你對付曲探幽,我都可以,我想一點點積攢着‘功勞’,直到你徹徹底底原諒我。”

落花啼眉間一撚,欲言又止,攥着拳頭轉頭不看花辭樹。

她看見花辭樹就想起花-徑深,想起花-徑深就想到了曲探幽,她還能說出什麽好聽的話嗎?還能擺出和顏悅色的好表情嗎?

花辭樹深谙其中道理,盡量放柔語調,溫和地徐徐道,“我的過去,花啼是一無所知的,我沒告訴過你,是我不對。今日,我願意全盤托出。我從前許諾過,我想等一個時機,把暗藏的事情推心置腹告知于你,可惜那個時機還沒到來,偶然的暴露打得我措手不及。現在可以了,是時候說清楚了。”

他眼眶濕潤,透明的淚液蓄成一汪春水,欲墜未墜,惹人憐惜,“花啼,我本名其實叫‘水涎玉’,我是曲水國亡國太子,是曲水國亡國之君水渡川最小的兒子,是落花國宰相之女花宓的兒子。當年曲水國滅,我流落在外,為了茍且偷生,便隐姓埋名換了身份為‘花辭樹’,用的是我母親的姓。”

“這麽多年我潛藏在落花國,經營組建着警世司,警世司裏差不多全是曾經的曲水後裔,他們聽命于我,時常會有代表跑去曲朝和曲探幽手下的人聯絡,共謀複國之事。”

“我為何會幫着曲探幽僞裝花-徑深,是他一口答應我,只要等他登基稱帝,統一天下,他會助我将從前的曲水國重建,讓我當上曲水國王。”

“我,相信了。”

花辭樹閉了閉眼,蓄滿的淚水決堤淌下,濕了他的俊顏,使他看着梨花帶雨,勾得人想一把抱住他摟進懷裏,極盡安慰。

落花啼現在卻毫無感覺,已然對花辭樹的美男計視若無睹,不興波瀾。

花辭樹淚珠滾落,涕淚不止,繼而哽咽道,“十七年前,曲水覆滅,我是唯一活下來的曲水正統王室……”

十七年前,花辭樹是僥幸活下的唯一的曲水王室。

不是運氣好,不是老天保佑,而是源于他的一次離家出走。

陰差陽錯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