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辭樹念念有詞地重複着,機械如傀儡,“從此以後,世界上只有花辭樹,沒有水涎玉,沒有水涎玉……”
後來,也是因為宰相的助益,花辭樹才能在落花國建立警世司,乾着小時候喜歡乾的抓壞人的事情,并且私底下尋覓聯絡曲水後裔,納入警世司。
但他并不是一直待在落花國,長了幾歲後就離開落花國,去了天下四處游跡,他最愛去的地方就是曲水國遺址,潺城。看着那破敗不堪的宮牆宮殿,花辭樹泣淚無聲,心痛如絞。
他不知道的是,曲水國滅,痛苦的還有水绫衣,水绫衣悄悄在天涯海角尋找着躲入人群的曲水後裔,也在尋找着失蹤了沒有屍骸的水涎玉。
找了多年,水绫衣也遍尋不獲,後來她的恨意蓬勃生長,她謀劃一場刺殺去殺曲遠纣,失敗後凄慘死去。
這個尋找曲水太子的事情就順理成章落在了曲探幽肩上。
曲探幽長大到十七八歲時,因為被覆掀雨和三皇子一起暗害得了無情思的毒,渾身長滿毒瘡,他獨自一人走遍東南西北到處想辦法要治好毒瘡。
緣分使然,他戴着面具來到落花國,毒瘡發作,痛苦得眼前一黑昏死在靈暝山上,被路過的花下眠偶遇救走,帶回了天相宗救治。
也在那一天,曲探幽剛入天相宗,就看見了執着龍鳳風筝的落花啼和銀芽蹦蹦跳跳進到天相宗大門,落花啼當時問,“師父,他是誰?”
花下眠道,“那是你的師弟,他叫花-徑深。”
“花-徑深?”
落花啼湊近去看曲探幽面具下的皮膚,吓得怪叫,“你的臉怎麽了?”
曲探幽在靈暝山住下,跟着花下眠習武,毒瘡也日漸好轉。一日,他在花落知多少碰見追擊殺人犯的警世司司主,看對方的五官氣質,舉止動作,怎麽看怎麽熟悉。
追上去一經盤問套話,才得知對方确是失蹤許久的表弟水涎玉。
之後,曲探幽和盤托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教給花辭樹易容術,要求花辭樹幫他扮演花-徑深,也幫他偶爾回曲朝扮演太子殿下,兩人因為是表兄弟,身形五官有四五分相似,扮起來毫無障礙。
曲探幽給的好處就是會幫花辭樹四處收集流落各地的曲水後裔,也揚言會制定曲水複國的計劃幫他一洗前恥,為國王王後報仇。
由于兩人幼時就常常見面玩樂,花辭樹選擇相信曲探幽,兩人達成一致,一拍即合,開始各種裏應外合,互相掩護的戲碼。
久而久之,他們共同創造了“花-徑深”這個人。
講到這裏,花辭樹的臉孔煞白煞白,毫無血色,他譏诮道,“說實話,花啼,有一句話曲探幽都沒聽過——我很恨曲遠纣,恨極了,這種恨,會悄無聲息彌漫到曲探幽身上。”
“所以,我也恨着曲探幽,不比恨曲遠纣少零星一點。”
他道,“我說這麽多,只是不想和你産生隔閡,你恨我怨我欺瞞了你,恨我親手毀掉了‘花-徑深’,我都無話可說。我,我就想,就想你給我一次将功贖罪的機會,讓我助你……”
“嘭!”
花辭樹話未言罷,失血過多的他頭腦一沉,皺眉阖眼,腳下一軟就昏厥倒地,側身砸在了滿是枯葉的樹根下。
像一只紅蝶被飓風摧殘,折翼隕落。
一動不動。
“花辭樹!”
落花啼情急之下撲到花辭樹身旁,手足無措地觸碰着絕豔劍柄,含了多時的淚花奪眶而出,“你以為這樣,我就忘記你欺騙我的事嗎?我不會忘記的。”
“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忘記。”
天陰,無風。
雲遮渾日,光線晦暗,仿佛時刻就會有電閃雷鳴,倒扣暴雨降臨人間。
入鞘追了落花啼一天未見人影,命令手下掘地三尺也得設法追到太子妃,否則小命不保。
他則掉頭騎馬奔入曲水沣都,灰溜溜跑進皇宮負荊請罪去了。
曲雙蛾和桃镯已在他率先安排下被人送回歡漪殿,并留了話讓一小太監去等太子下朝,邀着太子殿下來歡漪殿見一見長公主。
入鞘回到歡漪殿時,曲探幽正守着昏迷不醒的曲雙蛾,眉峰淩厲,面色不虞。
幾名小宮婢如履薄冰地在太子殿下眼皮子底下戰戰兢兢喂長公主喝着水,大氣不敢出。
入鞘一進殿就隔着飄飄蕩蕩的粉色帷幔,一下子滑跪在曲探幽腳邊,低頭認錯道,“太,太子殿下,屬下,屬下,屬下有罪!”
出鞘站在一旁,瞟着弟弟那灰白不見血色的臉蛋,心下一驚,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曲探幽警覺地站起來,屏退一衆宮婢太監,道,“發生何事?”
入鞘縮着脖子,視死如歸,支支吾吾道,“回,回太子殿下,今天長公主來逢君行宮看太子妃,太子妃就哄着長公主帶她出行宮,長公主不讓屬下跟着,屬下只得偷偷随在後面,沒想到太子妃給長公主吃了迷藥,換了服飾偷天換日……所以,太子妃她,她跑出逢君行宮後,就不,不,不見了。”
“……”
死寂。
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入鞘畏葸恐懼,當場想一抹脖頸,乾脆利落死了得了,他噤若寒蟬,低下頭顱,看都不敢看曲探幽的臉色。
出鞘聞言,如遭雷擊,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瞪入鞘,一俱跪地求饒道,“太子殿下,屬下有罪,未能嚴防死守杜絕太子妃離開,請太子殿下降罪!”
入鞘亦道,“請太子殿下降罪!”
“住嘴!”
曲探幽怒不可遏,腮邊肌肉一抽,鳳目冷了幾個度,來回踱步幾圈,冷冷道,“休要胡言亂語,太子妃僅僅是着染風寒,抱病在床,不宜出逢君行宮罷了。怎會不見蹤影?”
一聽此言,出鞘入鞘頓時了悟,在曲朝不可洩露太子妃失蹤的只字片語,連忙改了口徑,“是,太子殿下,屬下多嘴了,太子妃還在逢君行宮。”
兩人得到曲探幽示意起身,閉口不言。
曲探幽一撥手,低語吩咐出鞘入鞘不要松懈四處尋找太子妃的力度,必須在一個月之內得到太子妃的蹤跡。還得努力封鎖太子妃失蹤的所有消息,切勿讓皇上皇後知曉,若是出了纰漏,他絕不手下留情。
出鞘入鞘忙不疊應了一聲,退步折身,按劍離去。
曲探幽旋身,無力地坐回椅子,捏捏緊繃的眉心,眼神一暗,“春還,你便這麽狠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