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移步一敘。”
落花啼不及出言,身子一輕就被花天恩拎小貓般拎到半空,三下兩下就向陰水河畔飛去。
曲探幽追來一看,恰好看見了花天恩攜着落花啼繞過戰地,痕跡杳杳,他奮不顧身沿着方向追了許久,被一宗之主花天恩無情地甩在後頭,無從跟近。
曲探幽拳頭握緊,氣得一劍插-在房頂碎瓦上,脆響貫耳,震人心腑。
咔咔咔,瓦礫被重力碾壓聲蕩入耳膜,由遠及近。
曲探幽警惕地一回頭,卻見出鞘入鞘挾持着一不省人事的紅衣女子步步走來。
出鞘抱拳,慚愧低頭道,“太子殿下,屬下有罪,未能抓住花月陰救回四皇子。”
曲探幽按按跳躍的太陽xue,精疲力盡道,“花月陰非是善茬,花辭樹都會在她那栽一跟頭,你又何必介懷。”至于曲瑾琏後續是死是活,他現在懶得去管。
出鞘恭敬道,“是,太子殿下。屬下會出動人手努力救出四皇子殿下。”
曲探幽心不在焉應一聲,眸子看向出鞘和入鞘打橫抱住的紅衣女子。
入鞘抱着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眉開眼笑道,“太子殿下,四皇子被擄沒關系,屬下幫太子殿下扳回一城!這不!逮住了一個楓林餘孽,這餘孽目無尊卑喊太子殿下為曲狗,死不足惜,不如利用她來換四皇子殿下回來?若不能,将她作為人質也無可厚非!”
出鞘看着入鞘精神抖擻神采奕奕的邀功樣子,欣慰地笑了笑。
曲探幽凝望着昏迷不醒的楓梧,幽邃的黑眸愈發黑了,挑眉道,“入鞘,你做得好,将她帶回軍營,聽候發落。”
“遵命!太子殿下!”入鞘喜滋滋道。
陰水府邸周圍俨然亂成一鍋粥。
以花辭樹所扮的宣王焚煜在與曲欽寒,靜山,固山厮殺,焰焚士兵,曲兵,黑羲士兵三股顏色攪成了一片血紅,殘肢爛肉堆砌如山,說是人間煉獄也不遑多讓。
曲朝帶來的一萬精兵,目下只活了四千餘人,仍在浴血奮戰,肆意殺敵。
曲欽寒與花辭樹一對一,靜山,固山領着士兵去突破城門,想速速離開趕回靈犀盆地,不願就此葬身在陰水府這個人為的牢籠。
曲探幽,出鞘,入鞘見勢,跳下房頂彙入人群助力曲欽寒禦敵,曲探幽攬下曲欽寒的活兒,上前和花辭樹對打,縛龍劍橫劈豎砍,連出殺招。
他扭頭吩咐曲欽寒,道,“六哥,你去破城門!”
曲欽寒和花辭樹打了半晌,略處下風,趕忙點點頭,去幫靜山固山攻打城門處的焰焚士兵。
出鞘入鞘防範在曲探幽周身,拔劍貼心地掃落危險的暗處毒箭,方便曲探幽跟花辭樹專心致志打鬥。
曲探幽看着花辭樹的眼睛,嗤道,“胳膊肘往外拐,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你是恨我胳膊拐向焰焚,還是恨我一聲不吭丢下你胳膊拐向花啼?”
花辭樹明白自己與曲探幽多年的相處,曲探幽對他的眼睛十分熟悉,他的臉是焚煜的臉,眼神卻不是焚煜那畏葸懼戰的纨绔模樣。
他目睹了曲探幽拆穿花月陰的易容術,便也顧不得佯裝宣王殿下了。
曲探幽道,“你心知肚明。”
花辭樹搖頭,咥笑,“我心不知肚也不明。”
“你以為你死纏爛打,春還就會重新接受你?”
“死纏爛打總比什麽都不乾要好吧?你不過是羨慕我還能有死纏爛打近距離接觸花啼的機會,而你連死纏爛打的資格也沒有。花啼看見你說不定就頭疼腦熱,眼前一黑,只想遠遠躲着你,永不相見。”
“這些事不還是你引起的?你若能早早趕走花月陰,事态會變成如今這般?”曲探幽一劍劃向花辭樹的匕首,“嘩嘩”一道星星火光,刺目灼眼。
花辭樹眉峰一凜,狠力格擋對方的重劍,桀骜道,“這事賴我?還不都是你一開始搞出來的?我不幫你扮花-徑深,會有如此下場?花啼現在讨厭我就像讨厭你一樣,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就賴我身上!”
曲探幽冷哼,“你也不無辜,你利用花-徑深的身份勾-引春還,別以為孤不知曉,孤可沒教過你這種伎倆。你既然享受了與春還的相處,你就得忍耐眼下的局面。你,孤,都無路可退。”
他道,“曲水後裔勾結焰焚國,僅僅是為了一搏美人的笑容,當真是一樁美談。不過,你對那花月陰的暗算也無怨無悔嗎?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聽出曲探幽嘴裏扇陰風點鬼火的意味,花辭樹抿抿唇,氣塞胸腔,駁斥道,“我的事與你無關,曲水後裔的未來也與你無關,你就好好當你的曲朝太子,咱倆兩不相欠!”
曲探幽自鼻底擠出一個音,诮笑道,“好自為之。”
話語方落,遠處的曲欽寒招手道,“七弟,城門已攻破,走吧!”
聞言,曲探幽不再戀戰,抽劍後退,在出鞘入鞘的掩護下從花辭樹眼前堂而皇之遠去。曲兵,絕命衛,黑羲士兵斬殺了城門口的焰焚士兵,浩浩湯湯的殘兵擁着主子逃出陰水府,乘船劃槳游去了對面的靈犀盆地。
花辭樹身後的焰焚士兵誓死去攔曲兵,又是一頓殺伐,雙方的人手皆沒讨着好,不得已立即阖上城門,杜絕曲兵調頭偷襲。
人去樓空,陰水府裏裏外外屍山橫亘,血海無涯。
一場惡戰,以平手為果。
花辭樹手掌全是黏糊的血跡,他看着曲探幽全身而退,心髒深處猛地劇痛無比,磨牙鑿齒,緩緩反應過來,“不對……不對!”
“我也覺得不對。”
一抹銀紫色衣袍窸窸窣窣浮現,兩臂抄胸,應和道。
看她兩手空空的樣子,顯然已把四皇子曲瑾琏找地方關起來了。
花辭樹扭頭看向花月陰,字字珠玑,“曲探幽能一舉認出你在易容,還心甘情願來接受焰焚的假意投降,不是他神機妙算,而是——”
“而是,我們之中有奸細在偷偷給曲探幽遞傳實時消息。”花月陰一言蔽之,道,“我早發現了。你知道這些奸細是誰嗎?”
花辭樹凝眸不語,轉身瞥向別處,含糊不清道,“我……我不知道。”
“不,你分明知道,且知道得清清楚楚。”
花月陰極其篤定,不容置喙,犀利道,“你和曲探幽可是表兄弟,你怎會不知其中端倪?只是你沒把這當回事,故意讓焰焚此戰受挫,因為你打心裏也不希望落花啼成功襄助焰焚。”
“落花啼越是厲害受人追捧,你越是覺得她遙不可及,無法得到。”
“你和曲探幽的所作所為,永遠私心為上,情愛在下,真是使人不敢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