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花不涉目(2 / 2)

花天恩道,“真假,假真,無從分辨,或許反之就能得到收獲。”

她朝落花啼招一招手,附耳低語了幾句,聽得落花啼的兩根眉毛絞成了麻花,越擰越死。

須臾,花天恩也不浪費唇舌,直戳要害道,“至于你如何處理這些小人,便是你自己去辦,我不會插手。但有一要求,往後每隔十日你來陰水河畔同我會面,我再教你精進武力。”

“方才若非我及時出現,你必然甩不掉曲探幽,因此,記住我的話,苦練武力,有利無弊。”

話語方寂,花天恩二話不說就揚起冰藍拂塵“嗖”地掴在落花啼的後背上,打得防不勝防還處于震驚愕然的落花啼一跟頭倒下,叫苦不疊。

這種感受,讓她不由想起了在花谷被拂塵鞭笞的可怕日子。

強壓心頭的駭然,點首道,“是,多謝花宗主提點和指教!”

一骨碌爬起,拔劍和那藍白道袍的身形攪在一起,纏鬥不分。

遠處,林子裏的一棵大樹後,一簾豔紅似血的錦袍獵獵湧動,血霧般騰飛,詭谲陰郁。

半張俊臉掩在茂密的樹葉間,神情肅冷,修長的手指嵌入粗糙不平的樹皮,力道大得指尖都血肉模糊。

心驚肉跳找到河畔的花辭樹,看見了平平安安的落花啼,他并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凝望眼前的一幕畫面,他颦了眉峰,目光游移在花天恩身上。

狐疑滿腹,道,“是她?她竟私底下和花啼見面。”

頓了一秒,驀地幽幽冷笑,“看來,這賭局愈發好玩了。”

天光晦暗,黃日西落。

花天恩騎着花茸茸悠哉悠哉地離開,落花啼捏捏酸痛的胳膊,撿起地面沾滿灰塵的絕豔劍插-在腰間,心裏惦記着焰焚與曲朝的戰火,折身急速往陰水府邸趕。

跑了沒幾步,一道紅影閃出,赫然擋住她的路,不乏焦急姿色。

“花啼!原來你在這。”

花辭樹激動地一把攬過落花啼的雙肩,死命地将人往自己體-內揉,聲質充滿不安與焦躁後怕,微而哽咽道,“花啼,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以為你跟着曲探幽走了,我以為你被他帶走,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永遠見不到面了。”

他的手勁使得極大,恨不得把落花啼吞噬進腹腔,讓其和他融為一體,不分不離。

落花啼擔心焰焚的情況,哪有精力跟花辭樹在這拉拉扯扯,她一掌推開花辭樹的胸膛,往後退了三步,舉劍橫在眼前,蹙着秀眉,“花辭樹,莫要動手動腳。我死也不會跟着曲探幽走,你多慮了。”

“嗯,我知道花啼不會随便同他走的,我只是擔心,擔心你聽了他的花言巧語,鬼使神差就……”

“花言巧語?花辭樹,你的花言巧語與曲探幽的相較,似乎不遑多讓吧?”

“花啼,你還是不相信我?”

花辭樹眸珠一顫,隐隐有氤氲的濕霧透出,大有委屈姿态。

落花啼偏頭,不願在這些事上浪費唇舌,陡換話鋒道,“焰焚和曲朝現在怎麽樣了?孰勝孰敗?曲探幽呢?月陰姐姐他們怎樣?焚鶴鳴,焚煜他們都——”

“花啼。”

花辭樹截斷話語,一言蔽之,“焰焚不輸不贏,曲朝也不輸不贏。花月陰成功擄走曲朝四皇子曲瑾琏,而曲探幽全身而退時,也擄走了,那位楓梧姑娘。”

“……楓梧?被曲探幽抓走了?”

這!

怎麽會這樣!

落花啼驚駭疊起,遍體發麻,腳底一蹬躍上樹巅,甩下花辭樹頭也不回地朝陰水府邸跑去。

陰水府邸之外血水殘屍未盡,陰水府邸之內空氣凝滞寒冷。

落花啼一入府邸,就撞見焦急如焚的楓鐵屏和楓有盡等人在談論如何解救楓梧的計劃,楓鐵屏主張不管三七二十一帶着人手沖入曲朝軍營強行救人,楓有盡推翻這一想法,要求得徐徐圖之,不可魯莽行事。

他們聊來聊去,聊到了失蹤的落花啼,想到戰火紛飛的緊要關頭落花啼卻陡然不見,心口的猜測懷疑分秒俱增,難以連根拔-出。

落花啼走到他們面前時,兩人的眉毛不見舒展,反而擰皺得更死了幾分。

楓鐵屏走近落花啼,掃了掃對方的身體,未見傷痕,心憂道,“春還公主,你将才去了何處?”

落花啼道,“被曲探幽絆住,險些逃不開。少閣主,解救楓梧之事你無須擔心,我自會全力以赴。曲探幽是不會對楓梧如何的,楓梧的性命暫時安全。若沒辦法,我會一命抵一命把楓梧換回來,你們先回屋休息吧。”

“這是什麽話?春還公主,我從未有過這個想法,你也不能有這個想法,你好不容易從曲探幽那逃離,怎可獨自犯險再次羊入虎口?更何況我們手裏有曲瑾琏這條狗命,曲探幽一時半會不敢動作。你萬萬不可生了此等心思,什麽一命抵一命去換人,滑天下之大稽不成?”

楓鐵屏瘋狂在意自己的親妹妹是不假,但他絕對做不到讓落花啼去把楓梧交換回來,他做不到,他也相信自己能有其他法子救出楓梧,不惜得也不甘心教落花啼陷入僵局困境。

對此,楓有盡亦是持相同想法,他目視落花啼道,“我已派了鎖陽人去探查楓梧究竟被關在何地,一旦找到準确位置,便會拼盡全力去偷襲奪人。落花公主不必介懷,此事并不賴你。”

落花啼能聽出楓有盡的言外之意,說着不怪她,實際還是有責怪之意的。

她斂睫道,“天雍閣中人也會竭力助閣主救回楓梧大小姐,請閣主莫要拒絕,此乃我将功贖罪的機會。第一次假如搶不回人,便将曲瑾琏作威脅令曲探幽放人,總而言之,不會讓楓梧永困曲兵軍營。”

楓鐵屏,楓有盡相看一眼,默認不語。

安撫了楓姓父子,落花啼,花辭樹去了地牢看關押起來的曲瑾琏。地牢裏恰好有花月陰,焚鶴鳴,焚煜,紅衰翠減,葉一片,茗香等人,看見落花啼平安歸來,皆是一頓噓寒問暖。

落花啼含糊不清把話題移走,專心致志盯着縮在角落手臂抱膝,臉覆黑色面具的曲瑾琏。

瞧着對方皮膚上熟悉的無情思那黑紫色凹凸不平的毒瘡疤痕,不可避免地回想到了靈暝山天相宗裏的花-徑深。

更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花-徑深這個“人”後面的兩個人。

她狀似無意地掃了眼花辭樹,花辭樹尴尬地扭緊拳頭,咳嗽一聲,避之不及。

焚鶴鳴望着被花月陰打暈過去動也不動的曲瑾琏,轉首看向落花啼,道,“顏閣主,眼下我們已有了曲朝人質,下一步應當如何?”

他有所耳聞“災民”的女兒被曲探幽抓走回靈犀盆地,但災民的女兒怎能用曲朝太子的四哥去換回呢?

因而他特意把問題抛給落花啼。

落花啼扯扯嘴角,不驕不躁道,“下一步?”

眸色狠厲,字詞铿锵,“下一步,須得勞煩焰焚王上寫一封書信交于金煉國。信上內容為,兩國聯盟,共同抗曲。不知王上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