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無絕衰(1 / 2)

長命無絕衰

第一百九十二章長命無絕衰

(蔻燎)

重生多年,她一直以來把曲探幽當成那怙惡不悛的罪魁禍首,一次次怨恨他,折辱他,欺淩他,背叛他,傷害他,甚至是為了阻攔他鞏固勢力,不擇手段。

可笑的是,事到如今上蒼突然告訴她,不止是曲探幽,重中之重還有靈暝山天相宗的師父花下眠。

不對。

已經不算是師父了。

真正的師父不會在十幾年的光陰裏只教她基礎的武功,不會袖手旁觀看着落花國被曲朝霸占,不會置之不理任由她活活被關在密室度過七年之久。

是她反應得太慢太蠢,還真以為花下眠有難言之隐才不能救她于危難。

落花啼捂着血水不盡的劍傷,不經意摸到了曲探幽青筋暴起的手背,她道,“沒能殺了她,我,不想死。”

“春還,你不會死的,孤不會讓你死的。”

曲探幽說一句話就滴下一滴熱淚,滴在落花啼額頭上,烙鐵般燙得慌。

他道,“花下眠欺你之仇,孤會助你一一回報給她,等你處理了她,你還得新賬舊賬一起算,慢慢來處理孤,孤就等着你來找孤麻煩。所以你當然不能死,聽到了嗎?春還,你說孤欠了你太多孽債,那麽就讓孤的餘生一點一滴償還給你,直到你身心滿意為止。”

“可好?”

落花啼展顏舒眉,費勁笑了笑,“我要當皇帝,你也舍得?”

“江山天下就在那,不會跑不會走,何人能憑本事得到,何人就是帝王。”

他捧着落花啼被河風吹涼的面頰,輕輕揉搓為其取暖,溫柔已極,“若是春還有能耐一統天下,孤就期待江山改姓為‘落’的那一天。”

“孤相信,春還做得到。”

“你以前,可,可沒這個覺悟呢。”

她說的是曲探幽前世。

曲探幽道,“是嗎?或許經歷很多事,所見所聞會萌生新的想法罷。”

兩人稀稀拉拉說着話,忙忙呼哧呼哧游了十幾裏地,終于穩穩滑上了河岸。大抵是躲避花下眠的一小批毒蛇游下來通風報信過,河岸邊早有幾抹人影等候多時,走過來扶着落曲二人邁下蟒身。

花月陰一眼看出昏死的落花啼腹部的傷痕,忙不疊讓花卧石去密林處的馬車上取止血藥。曲探幽把落花啼平放在地,花月陰斜眼瞅瞅跟上來寸步不離的他,沒好氣道,“你來乾什麽?你不怕我們把你堵起來一刀砍死?”

曲探幽單膝跪地守在落花啼身邊,自動忽略花月陰的陰陽怪氣,目光如炬看定騎在梅花鹿上的藍白道袍的花天恩,眯了下深邃的鳳眸,欲言又止。

花天恩仿佛沒看見曲探幽,從梅花鹿上下來,淡淡地揮手朝那些波瀾似的毒蛇下達號令,毒蛇嘶嘶幾聲,交頭接耳片刻就悉數流進了林子。

忙忙一上岸就瞄見了肥肥壯壯的梅花鹿花茸茸,饞得哈喇子直淌,粘着花茸茸繞了幾圈想将其吞吃入腹。

花茸茸乃花天恩的坐騎,怎是尋常梅花鹿,它身經百戰,跳起來狠狠踢了忙忙好幾腳腦殼,忙忙疼得眼冒金星,不得不作罷,灰溜溜盤成一坨粑粑狀,半阖眼皮打着盹兒。

花卧石噠噠噠跑來把裝藥的包裹遞給花月陰,急切道,“姐,落花公主她不會有事吧?”

花月陰看看花天恩,擡手一個爆栗敲弟弟腦門上,“廢話!有師父在,落花啼肯定不會有事的!”

“哦!”

花卧石揉揉腦袋上的大包,眼珠子滴溜轉瞟着曲探幽的一舉一動,打量的意味明晃晃的,就差把眼睛怼人家臉上去細看。

曲探幽無聲地乜斜着花卧石,他可沒忘記花卧石假扮花-徑深害他和花辭樹暴露無遺的事情,此時眼神裏攜帶着暗潮湧動的愠火,厲色濃郁。

“咳咳。”花卧石堅持了近半分鐘,尴尬地敗下陣來,清咳一聲挪回視線,摸摸鼻子專心致志看着落花啼的煞白面龐。

曲探幽本想親自幫落花啼清理傷口塗止血藥,但他一伸手就被花月陰甩一巴掌打回,一連試了三四次,花月陰就毫不留情地打了三四次,那犀利的白眼翻滾得使人目不暇接。

壓着勃勃火氣,曲探幽攏眉道,“春還是孤的妻子,孤還不能為她處理傷勢?”

花月陰灑了一大把止血藥,堪堪封住那潺潺流淌的血水,又不知從哪掏出一布囊,熟稔地取一根銀針去引線縫傷口。頭也不擡,夾槍帶棒回擊道,“落花啼她承認嗎?她不承認的話,你算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觸碰她?憑你曲朝太子的身份?不好意思,你那身份在我這不好使!”

“……”曲探幽算是明白花辭樹為何輕易甩不掉花月陰,還叫花月陰尾随監視了數月,發現了他們的秘密。這花月陰不僅武力匪淺,嘴皮子也利索歹毒。

一想到花辭樹,曲探幽旋即掃了掃岸上的人影,掃一遍,狐疑不解,再掃一遍,除了花月陰,花卧石,花天恩,落花啼與他,竟無花辭樹的半邊影子。

花辭樹不是時時刻刻跟着落花啼的嗎?花月陰能來河畔救援落花啼,花辭樹何以不現身?

難道在躲着他?

看着落花啼被銀針刺醒悠悠睜開眼,曲探幽摘掉黑金護腕,捋高衣物把手臂送到落花啼唇邊,輕撫她的腦袋,“疼就咬孤吧,孤和你一起疼。”

“你說的,我可不客氣了。”落花啼并不矯情推脫,張嘴對着曲探幽那白皙的手臂就是一大口,上牙下牙合力使了十成力氣,愣是咬得曲某人雞皮疙瘩和汗毛都一俱立了起來。

她一面咬還一面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曲探幽,仿佛在挑釁在示威。

曲探幽甘之如饴,落花啼這些天對他的态度稍有緩和,他恨不得把其供在金臺上捧着,不過是咬一口罷了,何足挂齒。

兩人四目相望,看在外人眼裏,不知情的還錯認為他們在眉目傳情,暗送秋波,脈脈情意澎湃激昂。

但在場人皆知落花啼與曲探幽夫妻倆有着什麽淵源孽緣,看到這一幕面色都變了一變。

等到花月陰汗如雨下把傷口縫好,纏了不下七層繃帶,将落花啼的腰都捆粗了兩圈,她才得以不可思議道,“你們兩個搞什麽呢?前不久要死要活,現在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