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空落落(2 / 2)

出入警世司如至無人之境,輕功無音,內力高強,沒有一個人發覺,除了花下眠和花天恩,還能有誰?

當然,花天恩大概率是不會來警世司的。

看向神出鬼沒,叫人頭皮發麻揮趕不去的花下眠,花辭樹有那麽一刻心髒險些停滞。他一步步後退,花下眠仗着血泉劍一步步逼來,直到重新把花辭樹逼回了黯淡晦暗的被太陽照-射-不到的牆面陰影下。

花辭樹避無可避,退到了花壇旁,一枝被他剪得尖銳無比的花杆的橫截面“嘩”地不知不覺劃傷了花辭樹的手背,不出一會,縱橫蜿蜒的血色長線就循着花辭樹的手指線條撲簌簌往地面墜去。

他卻不痛不癢,硬是把手攥成了拳頭。

“你又來做什麽?我已聽你的安排回落花國做事,你還想怎樣?”

“不夠,遠遠不夠。”

花下眠寒凜凜道,“告知國王王後落花啼的具體位置,想借之擾亂王室心神,打亂落花啼的計劃,根本不夠。我最想讓你乾的事,你還沒開始乾呢?既然沒有做,我自然得率先來提醒你,切莫忘了我留給你的任務。”

花辭樹一言不發,手背的血珠不依不饒地流了一地,他的眉頭攢緊,無動于衷。

花下眠走近幾寸,近得快貼到花辭樹臉上去,她驀地拉出另一話題,目露精光,“前不久我陪落花王上去看了看落花國的将領士兵,短短幾年,他聽從落花啼的話操練了多達八萬的落花士兵,蓄備作戰而用。”

“你可知,這是什麽意思?”

“……你是說,花啼在幾年前就籌備軍力,計劃……”

“計劃什麽?你不敢說出來?”

花下眠冷哼,煽惑道,“沒錯,她那麽早就計劃搶奪天下,她能背叛傷害曲探幽,還會把你這個‘藍顏知己’放在心裏?你想得到她,就不能放任她壯大,同理,你想打敗曲探幽,就得讓曲探幽與落花啼自相殘殺。等他們鬧得兩敗俱傷,你既能重建曲水國,亦能抱得美人歸,如此算盤你還算不清麽?”

“我不信,我不信花啼會有如此野心。你騙我?”

“我何故騙你?落花啼不觊觎天下的話,她會與曲探幽為敵去幫焰焚金煉?你又不是沒和落花啼一起對付過曲探幽,你還不明白?你只要聽我的,就能讓曲探幽萬劫不複,讓落花啼願意跟随你不離不棄。”

花辭樹瞪大眼眸,一字一咬牙,“你,你說什麽?”

花下眠意味深長地重複,拍拍花辭樹的肩膀,勾唇笑道,“我說,你只要聽我的話,落花啼不但會是你的,曲探幽也會像從前癡傻時那樣,對你毫無威脅。而且曲朝也會漸漸倒下,新仇舊恨你都能一次性報完,豈不快哉?”

“你好好想一想,我的耐心很有限。”

“落花王上,落花王後,落花太子,我都不想他們活着過完即将到來的新年。”

眼前粉白道袍一晃,再一定睛,來如風去如沙的花下眠杳如黃鶴,不顯痕跡。

“……”

花辭樹颦蹙眉峰,如鲠在喉,轉身揪住方才劃傷他手背的花枝,連根拔起,扭成數截抛下。

冰封天地。

雪丘皚皚,霜霧飛騰,極目遠眺皆是蒼莽莽冷飕飕的白色。

十二臘月,天寒地凍,凍得人輕易不敢出門。

金煉與曲朝休戰,楓鐵屏也時常回陰水府邸看望楓林人,陰水河一大片結了厚達三尺的死冰,網紋蟒忙忙無處可躲,楓鐵屏專門幫忙忙找了個山洞藏起來冬眠。

曲瑾琏這個人質一直被扣在清流渠的焰焚軍營,數名士兵日夜輪流押守着他,奇怪的是,曲瑾琏每日除了吃三餐,就是畏畏縮縮避在牆角抱頭睡覺,連出聲謾罵大鬧一場也沒有。

落花啼劍傷痊愈,隔上十日就在陰水河畔跟着花天恩習武,花天恩不止教她武功,還教她利用武功愈合內傷,因而她的傷情比預料之中好得快上數日。

天氣越冷,練武的效果越高,兩月下來,落花啼整體提升了三個層度,就連和花月陰,楓鐵屏過手交招都能輕輕松松制服他們,堪稱為因禍得福了。

在和花天恩有來有回鬥了半天後,精疲力盡的落花啼躺在冰雪覆蓋的河畔吐一口白氣,側頭目視着一身雪色披風,藍白道袍裹身,戴着白紗鬥笠的花天恩離去,那清冷似冰的淡藍色拂塵一甩,花茸茸就乖乖地馱着花天恩往林子裏鑽,倏忽繞不見了。

由于天氣寒冷,花天恩留給她的一大群活死蛇也得像忙忙那樣找地方冬眠度日,不宜受她召喚,落花啼也不再把寫給曲探幽的信交給毒蛇們去送。

選擇了普通的飛鴿傳書,然而,半月前派去陰水河對面靈犀盆地的書信卻杳無音訊,想到此處,落花啼撐着絕豔坐起來,視線挪向了河對面。

“莫非是遇見什麽事了?不會是被花下眠……”

一忖到這,落花啼就毛骨悚然,背脊發冷。

落花啼連滾帶爬跑了十幾步,眸子裏瞬間映入了一副身披甲胄騎着黑馬馳騁在冰面上的男子身影,熟悉得致她圓睜雙目,僵硬地定在原地。

“籲——”

那策馬奔來的年輕男子徑直跑過陰水冰河,壓下整齊清晰的馬蹄印,他利索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低眉抱拳道,“屬下參見太子妃!”

不是曲探幽,居然不是曲探幽。

落花啼怔怔地盯着冒雪獨自趕來的入鞘,見入鞘清俊的臉龐被雪花凍得微微發紫,氣喘籲籲的焦急模樣,心腑一驚,扯過入鞘的衣領子拉着人站起,“怎麽了?曲探幽是出事了嗎?怎麽就你一個人來?曲探幽他呢?你哥呢?我寫給曲探幽的信他何以不回一個字?”

“回,回太子妃……”

入鞘瞥一瞥被落花啼攥得死死的衣領,呼吸還沒喘勻的他憋得臉紅脖子粗,支支吾吾道,“太子妃,您寫給太子殿下的信,太子殿下根本沒有收到,是屬下今兒去太子殿下主帳裏才偶然發現一只腿腳凍僵的白鴿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屬下取了信一看才知道是太子妃寫的,那白鴿怕是大雪天受不住刺激飛得很慢,還差點死在雪地,好容易找到軍營……可惜太子殿下看不到的。”

落花啼秀眉攏緊,聽見最後一句宛如當頭一棒,抓着入鞘衣領的手愈發使勁,逼得入鞘忍不住嗆得咳嗽,她才如夢初醒丢開了手,焦急道,“什麽意思?什麽叫太子殿下看不到,他不在靈犀盆地的軍營?他是去了別的地方還是被花下眠帶走了?”

“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