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畫不成(2 / 2)

“王上,你可知我是誰?”

“顏閣主,你不是天雍閣的閣主顏辭鏡嗎?何以突然這般問呢?”

焚鶴鳴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以為落花啼在和他開玩笑,不過仍然秉持着禮數認真回語。

落花啼莞爾,“不,王上,你所知的我,非是真正的我。”

“……什麽?”

焚鶴鳴捏捏五指,額角生了密汗,一副警惕已極時刻準備呼叫侍衛的樣子,背脊以不易察覺的速度抵到了椅架上。

落花啼嗤笑,撩下遮面的紅紗,露出沒有易容的真實五官,盡量緩和音調把身份和盤托出,“回王上,我乃落花國長公主落花啼,顏辭鏡是我在江湖上的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身份。我不是故意要欺瞞王上和宣王的,實在是形勢所迫,無奈之舉。我此次來袒露心聲,是想借你的一萬士兵去落花國救急,等一切平定,事後落花國的軍力也會出手來襄助焰焚,糧草軍饷也可供應。”

“……”

焚鶴鳴駭然,額頭的汗珠聚成一大滴流到下颌,他呆滞地伸手抹去,張了張嘴,“你,你,你是說,你是,你是落花國的長公主落花啼,是那個嫁給曲探幽的落花啼?你是曲探幽的太子妃,是曲朝的太子妃?曲朝的太子妃反過來幫助焰焚對付曲兵,是本王的耳朵出錯了,還是你胡編亂造在诓本王?”

不怪焚鶴鳴無法接受事實,愣是換了任何人也不能接受曾經信任尊重的天雍閣閣主居然是落花國的公主,是落花國人也便罷了,無傷大雅,可她是實打實的曲探幽的妻子,這難不成是曲探幽與落花啼商量的裏應外合意圖拿下焰焚的陰謀詭計嗎?

念頭一轉,又覺不對,天雍閣閣主“顏辭鏡”在多年前參加武林大會就借機會告訴焚煜噬天山即将爆發,勸他趕緊挪去安全地段躲避天災。這是真心實意想讓他們躲過一劫的,不應該是蓄謀已久的假意。

何況落花啼來了焰焚,每日為了操勞焰焚金煉的戰事,想盡辦法助兩國戰勝曲朝,這是他一點一滴看在眼裏的,毫不作假。

假使落花啼是與曲探幽共同謀劃侵占着焰焚金煉,那就很是荒誕了,焚鶴鳴是知道落花啼獨自犯險去靈犀盆地救出一個叫楓梧的災民,她若是想焰焚納入曲朝,她有一千次一萬次的機會。然而,數不清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她都無動于衷,反而竭盡全力在設法趕退曲兵的戰火。

焚鶴鳴不懂了,他實在不懂落花啼何以要這樣做。

落花啼看出焚鶴鳴懷疑猜想的心思,半真半假道,“王上,不瞞你說,我恨曲探幽,在未嫁給他之前我喜歡的人是天相宗的師弟花-徑深,我們明明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曲探幽得知後棒打鴛鴦,活活在我眼前把花-徑深給捅死了,逼着我嫁到曲朝,我在曲朝的每一天都思念着花-徑深,都想千刀萬剮殺死曲探幽,但他是太子殿下,身邊那麽多人護着他,我根本無從下手。”

“既然殺不死他,那就毀了他。我聽聞曲朝要攻打焰焚金煉,唯恐怙惡不悛擢發難數的曲探幽來趁火打劫殘害生靈,于是我決絕地抛下他,帶着門人助你們抵禦他。目下落花國有難,我心急如焚,無人可用,只求王上借我一些兵力,他日必百倍相還!”

發自肺腑的一席話,聽得焚鶴鳴愁眉長鎖,凝神不言,似乎在暗暗揣摩真假,又似乎在權衡利弊。

一國之君最在乎利益得失,怎會為了所謂的稀薄情意誇下海口說撥出軍隊就撥出軍隊?

不過……

這一次不一樣。

焚鶴鳴知曉落花啼的真實身份後,他是又驚又喜,驚的是沒想到曲探幽的太子妃會跑來幫助他們,害怕對方不可靠,喜的是如果借此機會拉攏落花國,他日怎怕沒有源源不斷的後續供應。

焰焚金煉聯盟之後,金煉會給金子買焰焚的糧草,焰焚的糧草是從落花國內運出的,他當時就納悶落花國為何如此慷慨解囊,原不知是落花長公主在後頭出力。

幫了落花啼,就是在幫焰焚,何樂而不為?

他就賭一把,賭落花啼不會令他失望後悔。

沉吟須臾,焚鶴鳴捏捏眉心,長舒笑容,“顏閣主……落花公主,本王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常言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公主于焰焚舉國上下有再造的救命之恩,眼下公主有難,焰焚會不惜一切回報公主。”

他端起茶盞敬落花啼一杯,滾喉飲盡,“一萬焰焚士兵,甘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

“不知公主打算何時啓程出發?”

“事不宜遲,一日後。”

落花啼回敬一杯茶,眸光靜谧,愁腸百結。

“什麽?一日後?!”

蹲在房頂堆了個大雪人的花月陰乍一聽落花啼的話,驚得一個趔趄從上面滑下來,唰唰掃下一大片厚雪,順帶把那剛堆好的雪人在地上摔成碎塊。

撿了幾根樹杈的花卧石剛想飛上房頂給雪人插-上手臂,一見雪人四分五裂,他牛眼瞪大,不可置信地跪地上去拾雪塊,心疼道,“哎,我的雪人,我的雪人啊。”

花月陰沒注意弟弟的可憐樣兒,搶步跑向立在廊下的落花啼,一腳踩爛雪人的半個腦袋,踩得花卧石的眼睛瞪得越發大,面目扭曲地霎了眼姐姐的鞋底子。

胳膊抄胸,花月陰擋在落花啼面前,瞧清對方眼裏的淡淡憂傷陰郁,心口一軟,“我明白你擔心落花國,我也把這些事告訴了師父,師父她老人家說,同意并支持你回國大展身手,壓制那些亂臣貴族。你看——師父還給了你哀悼山天相宗的腰牌,你不是她名義上的弟子,連哀悼山天相宗的大門都沒踏進去過,她把天相宗腰牌給你,你知道是什麽意味嗎?”

落花啼看着花月陰掏出的一枚純銀鑄造,雕刻有“天相”二字和複雜花紋的腰牌,木然地擺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