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郎君千歲
第二百一十一章願郎君千歲
(蔻燎)
“曲探幽,我該怎麽辦呢?”
落花啼知道,不是什麽鬼使神差,是她自己半道上要停手的。
她恨曲探幽,她恨花下眠,可她就是做不到像花下眠那樣殘忍地剜出曲探幽的心髒,這種魔鬼才會做出的歹毒招式,她乾不出來。
落花啼怔了須臾,倏忽拔下絕豔,厲聲道,“我不是花下眠那樣不擇手段的人,我即便要贏,也不會使出這般做法。曲探幽,今時今日,我已不再是你的太子妃,我是落花國的福雍帝,我的餘生就是為了擊垮曲朝,取而代之。讓曲朝的萬千鐵騎盡管踏來,我會奉陪到底,光明正大地致曲朝覆滅!”
“今天,就留你一條狗命。下回再見,我們就是戰場上的敵人,除非你死我活,否則永無寧日。”
她将欲轉身,猛地被一股力量拽回,腳步一錯,就那麽撲進了曲探幽的懷抱。
曲探幽沒穿黑金甲胄,就一身錦繡的白底金紋龍袍,現已浸滿斑駁的紅色,黏黏糊糊的血液融在二人間,像奇異的物質把他們粘在一起,永不解脫。
曲探幽仿佛胸口沒有被刺一劍,不痛不癢地一個勁摟緊落花啼,血水染髒他們的衣袍,他抱住她,使出全部力氣,嗓音沙啞道,“春還,孤不要與你為敵,孤不要那樣。”
“我們共同對付花下眠,不要分道揚镳好不好?”
落花啼冷靜地趴在曲探幽懷中,僵硬道,“曲探幽,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我根本沒法回頭。”
前世,今生,兩輩子的仇怨,是她不可能輕易抛棄的。
她撥掉曲探幽的手,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天相宗大門,跳上馬背,曳住馬缰,一騎絕塵朝着靈暝山的山腳奔去。
馬蹄聲逐漸遙遠,藏在密林的出鞘忙不疊出來尋找太子殿下,聞見濃稠的血腥味,他如臨大敵,風風火火奔進一片狼藉的天相宗,看見曲探幽血肉模糊的胸膛,驚駭道,“太子殿下!”
出鞘包紮的經驗豐富,扯下自己袍子匆匆忙忙為曲探幽處理傷口,堪堪止住那汩汩的血,他直言不諱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如今對你非同往日,繼續接觸恐有不測,不如我們連夜趕回靈犀盆地再做打算?先離開落花國為妙。”
“恕屬下出言不遜,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的誤會還需徐徐解開,非一日可達。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嗯。”
曲探幽眉峰攢動,沒有異議。
主仆倆在黃昏時依着來時路而下,走了七拐八拐的山間小徑,皆是心照不宣地一字不語。
來到山腳,出鞘去旁邊林子牽兩人的高頭大馬,曲探幽捂着胸口駐足休息,眼底驀地晃出一道高挑瘦長的女子身影,窈窕婀娜,步履款款。
紅袍,黑發,面目蒼然,絲絲寒淚挂在腮邊。
竟是落花啼原路折返,悄無聲息地在山腳地帶等着他們。
曲探幽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落花啼。
落花啼走近曲探幽,一個熊抱攬住他的腰,心疼得熱淚滾滾,言辭不乏後悔,“對不住,曲探幽,對不住,我不應該這樣的……是我不好,我……”
說着,就把臉蛋埋在曲探幽肩窩處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牽馬走來的出鞘瞧見這一幕,與曲探幽交換眼神,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曲探幽道,“春還,你別哭,我們慢慢談一談。”
“談?”
“談什麽?”
落花啼擡起哭得紅通通的眼眸,笑容詭異,“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可談的?”
話聲未絕,她反手掏出袖中的一柄匕首,間不容發地捅進曲探幽的左胸,正中心髒位置,不等曲探幽和出鞘反應,她癫狂肆笑,匕首用布帶綁在掌心,一下一下又一下連捅了曲探幽三刀。
“唔……”
曲探幽咬緊牙關,一掌聚力打開扒拉在自己身上痛下殺手的落花啼,嘴角流出黑血,眉心蹙死,“你不是春還,你到底是誰?”
出鞘飛奔過來,一腳踢倒那拿着匕首還欲奮發跳起去刺殺曲探幽的紅衣女子,腕上箭弩一射,射中對方的右腿。
那紅衣女子披着落花啼的一張臉倒在地上,拖着傷殘的腿依然堅持不懈要爬來把曲探幽大卸八塊,嘴裏厲聲嚷嚷,“曲狗,我要殺了你!”
“楓梧,是你!”
曲探幽突感窒息,熱血不停地從他心髒和唇瓣洩出,不止不歇,他艱難道,“你怎會跟到這裏來?”
“哈哈哈哈哈,老天保佑,我沒有自生自滅死去,你是不是非常失望?曲探幽,為了殺你,我可以拼命跟在你們後面,喝臭水嚼草根睡山坡,我都要設法殺了你,哈哈哈哈哈,只要你死了,我就算下到地獄也毫無怨言!曲探幽,你死定了——我在匕首上抹了砒霜,你即便不會流血而死,也會毒發身亡!”
楓梧披頭散發,手中匕首插進泥土又拔出,借以爬行,中了箭弩的腿流了蜿蜒的血河,她一會撫掌大笑,一會哭哭啼啼,俨然與瘋子無異,“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曲狗終于要死了!哈哈哈哈,他終于要死了!”
出鞘面色煞白,扶着曲探幽的手都顫抖得控不住,他強忍怒意,取下腰間的長劍準備給楓梧一個痛快,此時一匹汗血寶馬噠噠噠疾馳而來。
一名紅衣女子,和楓梧如出一轍的紅衣女子躍下馬,看了看楓梧,看了看曲探幽,額筋抽-搐,臉上血色全無,“這,這是……”
駕馬快跑到花落知多少城內的落花啼,放心不下曲探幽,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計劃,花下眠最在乎的就是曲探幽,不如先把曲探幽哄進天花宮軟禁,威脅要挾逼出花下眠來談條件,想到一出她便折回靈暝山,孰料親眼目睹了“自己”捅殺曲探幽的荒唐一幕。
楓梧看見落花啼出現,那笑聲比鬼魅還刺痛耳膜,“哈哈哈哈,落花啼,我幫楓林人殺了曲探幽,也幫你殺了你讨厭的夫君,你終于可以和我大哥在一起了,你不高興嗎?曲狗一死,誰都能得到好處……”
她話沒說完,忍無可忍的出鞘一劍砸在楓梧後背,直把人敲得白眼一翻,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