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道,“太子殿下!”
托起曲探幽欲去騎馬,落花啼過去搶曲探幽,道,“跟我走,落花王宮有藥!”
出鞘一胳膊撞開落花啼,隐忍的淚水流出,“不用,多謝太子妃,既然太子妃不信任太子殿下,何必在意太子殿下的死活呢?”
“從前屬下以為太子妃和旁人不一樣,多多少少會對太子殿下存有真情,現下看來,太子妃和他們毫無二致。楓林餘孽會傷害太子殿下,太子妃也會傷害太子殿下,你們二者之間有什麽區別?”
“請太子妃讓路!”
出鞘把中毒昏迷,唇色發紫,失血過多的曲探幽扶上馬背,自己踏上馬镫,一甩鞭子,揚長而去。
落花啼來不及與出鞘争論,眼前發黑,好不容易忍住眩暈,拽起同樣昏過去的楓梧扔到自己馬背上,撕下她臉上的面具,恍然大悟,後悔不疊,“到底怎麽回事?為何會變成這樣?”
“春還,你還記得嗎?當初在曲水沣都,你聯合古道瘦馬僞裝了一個‘假太子’去蒙蔽父皇,這件事你參與其中,你難不成不知道會有人故意扮作孤的模樣為非作歹?春還,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有——”
曲探幽方才在天相宗的拳拳心語在腦海裏閃回,落花啼心口空落落的,自言自語道,“我,真的錯怪他了嗎?”
她亟不可待帶上楓梧,緊追不舍去跟出鞘。
好在出鞘身為哥哥,性子更穩,明白大局為重,只是稍微賭氣,在落花啼追上他後說清楚輕重緩急,曲探幽需要速速解毒,否則九死一生。出鞘便在到了落花王宮時,領着絕命衛堂而皇之尾随落花啼進入宮闱。
先是把曲探幽和楓梧送到天花宮安置,喚了醫侍各自檢查傷勢,楓梧相對來說傷得不重,就是被打得暈厥,出鞘也在落花啼威逼下給了箭弩上毒素的解藥,楓梧吃下後睡上一夜即可。
曲探幽心髒處的傷口血流如注,躺在床榻上不到半刻就濡濕了身下的被褥,紅豔豔,灼得人眼疼。
落花啼一回王宮,下達命令刻不容緩地封鎖任何有關曲朝太子在落花國的消息,不允談嚼舌根。
花月陰,花卧石,雁旋自然極為震驚曲探幽死氣沉沉的景象,在亂成一鍋粥的天花宮裏啧啧稱奇,小聲追問落花啼發生了什麽。
落花啼眼眸紅腫,懇求道,“月陰姐姐,曲探幽怕是命不久矣,能否請花宗主出面救他一命?”
她也知道這個請求有點過于荒誕可笑,但她目前能想到可以救曲探幽的人唯有花天恩。
花月陰明晰落花啼對曲探幽的複雜情誼,回顧撿到镂花珠玑釵的時候,心知肚明那件事并非曲探幽真的插手進去,她撚撚秀眉,踟蹰猶豫,拍着落花啼的肩膀,突然篤定道,“你放心,我這便去找她。”
“卧石,留下來照看着,有什麽事你就幫着乾。”
走之前還不忘吩咐弟弟多點眼力見。
花卧石答應道,“好,姐你速去速回!”
花月陰點頭,攜着似錦劍腳下生風竄出了天花宮,銀紫色背影雲彩一般飄不見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醒一醒!”
後殿乍得刺來出鞘焦急的呼喊聲,不乏悲怆。
落花啼一怔,撥開人群沖進去細看,落花國的老太醫們滿頭大汗地處理曲探幽胸口的傷,一波人忙着止血,一波人忙着開藥解毒,屋子裏亂得下不去腳。
曲探幽的血從一開始的紅色,變成了暗紅,直到變成了漆黑,幼蛇似的攀滿他的身軀,他的唇色白如新紙,眼圈青黑,毫無生氣可言。
出鞘半跪在曲探幽床邊,拿着紗布重複去堵那血水,一團團白紗布瞬息吸飽了黑血,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落花啼心腑窒痛,一把揪過一名太醫的衣領,情緒失控道,“怎麽樣?能不能救下來,砒霜的毒可以解的吧?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解?!”
“回,回皇上……砒霜的毒劑量不大,解倒是能解,可是,可是他的體內還有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異毒,把砒霜的毒壓制吞噬下去,受其催發,從而導致他的血液驟然變成黑色……這毒,臣不曾見過。”
太醫回避落花啼那犀利勃然的眼神,溫聲說出心中疑慮。
“異毒?”
落花啼丢開手,頹然地坐到床沿,看着曲探幽死意缭繞的俊臉,胸膛悶得她難以喘息,她搜腸刮肚回憶着曲探幽除了多年前被覆掀雨下過無情思的毒,還有什麽毒會存在體內。
不,無情思的毒已被花下眠解去,那曲探幽身體裏還有什麽毒?
花下眠……花下眠!
是花下眠在解無情思之時就暗中悄然給曲探幽種下的新毒祭語。
原來祭語果真會影響曲探幽的血液,會蠶食他的生命,勒令他不得不為花下眠驅使。
“祭語,是祭語嗎?”落花啼對那些太醫道,“你們查查太醫院有無關于祭語毒素的記載,查查看!”
太醫們稱是,一小撮人出了殿門回太醫院翻閱典籍。
出鞘駭然道,“祭語?是那個細如發絲的血蟲,寄生在人體,下毒人不起咒喚醒,便無大礙,一旦起咒,血肉筋骨就會被萬蟻噬咬的祭語?長此以往,血液粘稠,五髒六腑腐爛發黑,軀殼中空……”
上一次入鞘守在曲探幽身旁與花下眠對峙,出鞘大抵還沒從弟弟那得知曲探幽被花下眠偷種祭語,此時目眦欲裂,雙拳硬如石頭,“太子殿下怎會身有祭語這樣的毒?這該如何是好?”
祭語罕見至極,大多數人只是有所耳聞卻無從見得,如今一見,又哪裏有能耐解褪此毒。
落花啼搓搓頭發,淚珠奪眶淌出,病急亂投醫,她紅着眼攥緊絕豔就欲出殿去尋花下眠的蹤跡,甫一奔至殿門,一股強烈的罡風把她拍了回來。
冰藍色拂塵一甩,軟軟搭在臂膀間。
花天恩邁步跨入天花宮,白紗鬥笠下的絕色容貌不染纖塵,藍白道袍無風自蕩,仙風道骨的冷冽氣度撲面襲來。
她面向落花啼,斟酌字詞,無情無緒道,“我只問你,當真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