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伴君閑側(2 / 2)

說是血蛇,卻并非血色的蛇身。

它們仍然是落花啼熟悉的五彩斑斓的蛇鱗,只不過在光影下鱗片上會反射出疑幻似真的血紅光暈,加上它們的豎瞳是紅色的,是名副其實的血蛇,相較普通毒蛇群有了些許區別。

花天恩低低念咒,血蛇們烏泱泱攀上床榻,環繞着曲探幽整個人,挨挨擠擠趴成一個圈,你争我搶地張嘴去咬曲探幽裸露在外的肌膚。

修長的尖齒“咔”地紮入曲探幽的手臂,胳膊,小腿,看得落花啼都有些吃疼。

那群血蛇就像很久沒喝奶的襁褓嬰兒,吮吸着甘甜的人類血液,美滋滋地搖頭晃腦,還亢奮地擺動蛇尾,那叫一個惬意非常。

血蛇吸毒,落花啼就悶悶地給曲探幽的胸口縫針,縫一下看一下血蛇的情況,唯恐血蛇沒控制力道把曲探幽吸得乾癟了。

在花天恩的偶爾提點下,落花啼順利完成縫合曲探幽傷口的任務,這時候血蛇們也吸得肚皮圓滾滾,從一根根小木棍變成了一棵棵大樹根。

花天恩看看落花啼,淡漠道,“該你了。”

落花啼一頭霧水,茫然道,“花宗主,我應該怎麽做?”

“先躺上去。”

“好。”

落花啼聽話地爬上床,睡在裏側那曲探幽血液浸泡得濕潤的床面,自覺地捋起衣袖和裙擺。

花天恩把那群吃飽喝足的血蛇屏退出去,重新召了另一群進來,第二波血蛇進來後不去吸曲探幽,開始“咔嚓”一大口含住落花啼的肉,咕咕咚咚喝了起來。

出生以來落花啼還沒被毒蛇咬過,那又長又尖的牙齒戳到皮肉深處,簡直不亞于被人貫了一刀,冰冷的劇痛鋪天蓋地,言喻不得。

她偏頭觑觑曲探幽的面色,曲探幽依舊靜悄悄的一動不動,兩只胳膊平放在身側,發絲淩亂,眸仁緊閉,眉心輕蹙,胸膛的起伏羸弱而渺茫,弱到不仔細觀察都發現不了。

他會死嗎?

她不知道。

如果沒親眼看見楓梧披着她的臉皮捅了曲探幽三刀,落花啼可能還會固執地相信曲探幽聯合花下眠害死了父母兄長,會像楓梧那樣伺機把曲探幽的性命奪走。

落花啼渾渾噩噩,太多真假難辨的事情混淆視聽,搞得她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假使曲探幽沒殺害她的親人,那麽,當時在花築宮威脅自己的“曲探幽”又是何人所扮?為何還能與花下眠同時出現,關系密切,那人演得入木三分,猖狂狠厲,神鬼難辨。

“曲探幽,你如果被冤枉了就一定要活着醒來,你得告訴我,你是無辜的,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我,我再也不會固執己見地懷疑你,我應該安安靜靜聽你講清楚,證明你的清白。”

“一連失去三位至親,我昏了頭,我當時什麽都不相信,其實,我是不忍心看着你去死的。”

“……”

曲探幽的濃眉皺攏的弧度仿佛深了兩分,他抖抖蒼白的唇,想掙紮着說出什麽,卻無能為力地歸于死寂。

落花啼眼尾劃下一串串熱淚流進耳畔,癢得她哭意洶湧,她伸手撫摸曲探幽破敗不堪的胸膛,哭腔掩蓋不了,“不要離開我,醒過來,好不好?”

乖乖吸血的血蛇吃了落花啼的血,肚子圓滾得不像話,好像一擠壓它們就會“砰”地炸出源源不斷的血水,有幾條吃飽了的想溜之大吉,被花天恩一拂塵抽得頭暈眼花,灰溜溜地爬回來。

花天恩低喃幾句,血蛇們嘶嘶地翻山越嶺游蕩過落花啼,繼而扒住曲探幽,又是一口咬上。

随着時間的消逝,血蛇的肚子從圓咕隆咚的粗壯模樣逐漸縮小成方才沒吃沒喝的扁平姿态。

看樣子,是順利把落花啼的血送到了曲探幽的四肢百骸中。

這一批血蛇顯然沒第一波血蛇賺了,空着肚子可憐兮兮地被花天恩打發走,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地舔了舔落花啼和曲探幽的臉頰。

落花啼哭笑不得,半撐上身道,“花宗主,如此堅持兩個月就可大功告成嗎?”

“結果,未必。這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花天恩搖搖頭,道,“你先休息,多吃些補血的食物養養身體,等懷桃來了落花國,曲探幽的破損心髒才能有契機愈合。這一個月我會每隔三日來傳送功力,保他軀體不腐不爛,不會斷氣。”

落花啼形容不出對花天恩的感激之情,恨不得給她磕幾個響頭,她剛下床想答謝,花天恩的藍白道袍一旋,早已啓門出了大殿。

花月陰,花卧石去送花天恩,出鞘,雁旋擠進來看曲探幽的情勢,前者憂心如焚,後者除了好奇還是好奇。

看見落花啼比将才白了幾度的憔悴臉孔,出鞘瞟瞟落花啼,盯盯曲探幽,焦灼道,“如何?太子妃,太子殿下有救了嗎?你怎麽看起來也不太舒服的樣子。”

落花啼言簡意赅把救治方法告知出鞘,并囑咐他寫信給曲水沣都的曲雙蛾,讓曲雙蛾勸說李懷桃速來落花國。李懷桃能得曲雙蛾催促的話,趕來落花國的腳程只會快,不會慢。

出鞘了然,不可置信道,“太子妃,你果真為太子殿下輸血了?”

他一撩袍子單膝跪下,眼眸一潤,“對不起太子妃,先前是屬下出言不遜,太子妃莫要怪罪。多謝太子妃能救太子殿下,有太子妃如此關照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必會平安蘇醒。屬下立馬去寫信傳給曲水沣都的紙鳶,她會把一切告訴長公主的。”

落花啼“嗯”一聲,扶出鞘站起,“你去吧。”

出鞘一走,雁旋抱着事先備好的一床新被褥,眨巴大眼睛道,“皇上,我來換一下床褥吧,上面全是血,他躺着會不舒服的。”

雁旋對曲探幽沒有什麽感情可言,聽見落花啼會為了曲探幽把自己的血輸給他,又覺此人或許沒有自己臆想的那麽不堪,落花啼願意這般對待的人,再差能差到哪裏去。

落花啼謝了雁旋的好意,目視殿外黑沉沉的夜幕,戚戚道,“不了,他有自己的居所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