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癡風與月(2 / 2)

“……”

“楓梧,我好像很久之前與你講過,曲探幽是我的人,這輩子他是死是活都歸我管,你想左右他的生死,得等到下輩子去,你莫不是忘了?”

“……”楓梧的笑容戛然而止,她吞吞口水,懵懵地盯着落花啼愀然色改的怒顏,芒刺在背地後退兩寸,如履薄冰道,“你,你什麽意思?他還沒死?他怎麽還沒死?你不想他死?你在救他?為什麽?為什麽要救他!”

“為什麽?那你又為什麽要假扮我去刺殺他?楓梧,适可而止吧,這筆賬我還沒同你算,我只想你收手回陰水府邸,不要惹出其他麻煩事。我再說一次,你父親大哥的敵人,那覆滅楓林的最大敵人是曲遠纣,曲探幽還排不到第一名。”

落花啼擡手捏住楓梧的肩膀,手勁一大,捏得後者骨骼咔咔脆響,疼得額冒密汗,她道,“你到底是恨着曲探幽是曲遠纣的兒子,還是因為這一層身份,恨着曲探幽是你無法得到的敵國太子?你對他是恨,還是愛而不得?你自己心裏清楚。否則你拼了命要接近他,當真只是因為楓林國的仇恨嗎?”

“算到底,覆滅楓林的罪魁禍首是曲遠纣,你不想辦法殺他,就逮着曲探幽去殺,還披上我的臉皮,我已無話可說。”

落花啼松開手,不容置喙道,“明日天一亮,我就送你離開落花國,你若不聽,我不介意暫時把你幽禁在落花王宮,防止你再趁亂惹出禍事,倘是鬧出危及你性命的事情,我無法向你父親大哥交代。也請你——抛棄掉再次傷害曲探幽的想法,不然,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你!”

楓梧面色緋紅,鼓圓眼珠,不知是惱羞成怒得發紅還是氣得夠嗆導致的紅,她語無倫次,竭力狡辯道,“你就這麽護着他?在楓林仙境是這樣,出了楓林仙境還是這樣,我就看不得你護着他,我看不得曲探幽過得舒坦!曲探幽縱容他的手下殺死了鎖陽人枯藤昏鴉,古道,他們都為了保護我而丢了命,我就殺曲探幽一個人去償命,有何不可?”

“你說什麽?枯藤昏鴉古道他們死了?”落花啼倒吸一口涼氣,語塞心間,太陽xue的青筋跳了跳。

她不能想象曾經跟着自己在落花流水店劈柴打雜的枯藤昏鴉就那麽死了,還是死在和楓梧共同計劃的刺殺曲朝太子的過程中。

楓梧一鱗半爪不提她潛藏在曲探幽身邊下毒設陷阱謀害曲探幽的話,半真半假描繪着鎖陽人慘死之事,義憤填膺道,“沒錯!是曲探幽乾得好事,他不想枯藤他們溜走通風報信,在我眼前活活打死他們,把他們打成一灘爛泥,面目全非,像他這樣的男人,和曲遠纣有什麽兩樣?”

落花啼說不出一句話。

楓梧再接再厲,竭盡所能刺激着落花啼緊繃的神經,她捂着嘴羞赧含笑,嗔道,“對了,落花啼,還有事我沒和盤托出,本來不想告訴你的,怕傷了你的心,但我轉念一想,還是告訴你比較好,畢竟你以後會是我的大嫂,我們推心置腹是理該的。”

她目不轉睛凝視着落花啼青白交錯的臉龐,笑得詭異,“我去藍穹假扮你的那幾個月,曲探幽對我真是呵護備至,疼愛有加,一口一個‘春還’地喚我,聽起來酥酥麻麻極了。我每次泡完溫泉,他都會親力親為抱我出水,那時候,我是身無寸縷光着身子被他抱上-床……他把我當成真正的你,那幾月我們差不多夜夜都會颠鸾倒鳳,翻雲覆雨。不得不說,你方才講對了一半,如果曲探幽不是曲遠纣的兒子,我倒真想和他這樣永遠過下去。”

“落花啼,你應該知道的吧?曲探幽在床上的功夫,哈哈哈哈哈,還真是不錯呢。”

“楓梧!”

落花啼臉上一陣黑一陣白,她出言打斷楓梧口無遮攔的話,揉揉眉心,感覺呼吸不過來,“別說這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曲探幽會分不清真假,也不相信你會抛下心裏的死疙瘩和曲探幽行茍且之事。這種話我全當只字未聞,你往後也勿要再提。”

楓梧的假笑凝固了,僵着神情,怒火攻心,“我都說出和曲探幽有夫妻之實,你也能不恨他不怨他?”

“他做沒做過,我是能看出的,他不是沉迷女色來者不拒之人,自然不會背叛我。即便背叛,也不會對我造成困擾,你說的話若是真的,被困擾的人應是你才對。”

落花啼有氣無力,眉心細紋都擠了幾絲,道,“楓梧,曲探幽被你捅成重傷,已算是死過一次,希望你能停手,讓他平安醒來。後面重建楓林的事,我不會食言的。”

“不行!他沒死,那我就——”楓梧大失所望,面紅耳赤地一掌拍桌。

她話未說罷,落花啼失去耐心猛地掐住楓梧的脖子,冷冷道,“楓梧,最後說一次,曲探幽即便是死,也是死在我手裏,由不得你來捷足先登。你敢再動手,我可保不住你的命。”

“來人!看好楓梧大小姐,明日送她回陰水府邸!”

“是!”

門外的帶刀侍衛應道。

楓梧見落花啼一去不返,氣得捶胸頓足,拖着傷腿在偏殿橫沖直撞,腿疼得厲害。她鬧騰一會發覺不值得,竟抓過殿內的瓷器擺件一個個砰砰砸在地上,砸完瓷器不解氣,又使出渾身解數去擡椅子砸窗戶,想攀着窗跑出去。

武功被廢,腿腳中箭的她今非昔比,體力不支,大汗淋漓,一面破口大罵一面拿着那只好腿去踹殿門,湧淚道,“放我出去!憑什麽關着我?落花啼,你關着我是什麽意思?我不回陰水府邸,我要看着曲探幽去死,有我在他絕對別想活着!快放我出去!”

忍得煩躁不已的一名帶刀侍衛隔着門板,爆喝道,“閉嘴!消停點!”

這一出言,頃刻間點燃了楓梧的倔脾氣,她癱坐在軟榻上就那麽和外面的帶刀侍衛你來我往地對罵,直直罵了半個時辰才收口。

三更半夜,待到她疲憊犯困,強撐着自己單腿爬上-床躺着,扯過被子蓋在身上,顧影自憐地低低啜泣,哽咽着哭着哭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半鐘頭,突聽殿外“砰砰砰”幾記重物倒地的震響,還有輕微的刀戈相磕聲,楓梧猛然自夢境驚醒,縮在牆角試探性道,“喂?你們搞什麽呢?我正睡覺能不能別發出噪音?”

前不久她剛和這些侍衛罵了一通,眼下單單以為他們在故意打擾她睡覺。

晦暗的月光胧了銀白的紗,窗柩上靜悄悄折出十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形剪影,黑魆魆的,高大壯碩,幾乎遮天蔽日把渺渺的月光擋得洩不進來一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