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前世因(2 / 2)

落花啼死了。

不是死于筋骨斷裂,而是死于慘無人道的剜心毒手。

“花下眠,滾出來!給朕滾出來!”

“你不是說好,朕登基稱帝你便放春還一命?你何以言而無信,不守承諾?滾出來!”

“春還也是你的徒弟,在天相宗口口聲聲叫你師父,這麽多年你一點舊情不念,非得将她害成這般模樣你才能善罷甘休?”

“花下眠,你等着!朕如今統一天下,有的是軍隊人手來對付你。你殺害春還,就得一命抵一命!”

“朕一天不死,天相宗就別想過一天好日子!”

寂靜。

曲探幽抱着落花啼倚在牆壁邊,感受着懷中人的冰冷僵直,聲嘶力竭地咆哮吶喊,吼了半柱香時間也未等來花下眠的一根汗毛。

他明白,花下眠背着他趁着登基大典時潛入逢君行宮打傷出鞘入鞘一行人,殘忍地殺死落花啼,早已是孤注一擲,篤定不改,她不可能這麽快就出面與他對峙。

她不出面,不代表她不會躲在暗處咥笑窺探,以達心口的變态快-感。

那一天,曲探幽畢生難忘。

他抱着落花啼,抱了一天一夜,清醒過來的出鞘入鞘與旁的侍衛下屬把戰場打掃,一次次試探着希望皇上放下落花啼,吃一口飯,喝一口水。将人入土為安再報仇也不遲。

看着鼻青臉腫的出鞘入鞘,曲探幽只道,“是她嗎?”

出鞘入鞘面面相觑,點了點頭,“嗯,是天下第一的花下眠,所以……”

所以,他們才灰溜溜地打不過,挨了好一頓伺候,也沒能力保護落花公主,就被打得昏過去。

曲探幽扯出一縷獰笑,“是她,是她,朕絕不輕饒她這個無情無義,出爾反爾的賤人。”

出鞘入鞘兩人離去,曲探幽捧着落花啼的頭顱,蹭蹭對方冷冷的臉頰,凝視那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睛,喉結一動,心痛似絞,“春還,你放心,朕一定親手殺了花下眠,把她的心髒挖出來給你填上,不……她的心髒太腌臜了,她不配與你相提并論。”

“朕要殺死她,讓她跪在你墳前一千年一萬年給你贖罪。”

“春還,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多年,還是白白等了一遭。千防萬防,也依舊防不住她的歹毒心思。”

“早知如此,我何必要這所謂的天下?或許一輩子伴着你到老,是比當皇上更令人愉悅的事情。”

“可惜,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春還,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野心太甚,以為能得到天下的同時還能一起得到你,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原諒我。如果有來生,你便随意折磨我欺負我傷害我,我都無怨無悔,只要有來生,有來生就好……”

他低頭一遍遍蜻蜓點水般輕吻着落花啼的額頭,鼻尖,臉龐,嘴唇,仿佛如此就能喚醒死去的人兒。

落花啼黝黑的眸仁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天花板被金光籠罩,天花板被橘色暈染,天花板被黑暗侵蝕,天花板五彩斑駁,映照得她的眉眼也時亮時暗。

時間一天天過去,落花啼的臉色一天天灰暗,曾經新鮮的血跡發乾發黑,僵硬的身體愈發摟不住,就連如瀑的黑發也枯槁得散落一地,比野地裏的雜草還渴望雨水的灌溉。

在密室門口不吃不喝多日,曲探幽魂不守舍地橫抱着落花啼走出正殿,一出殿門,他力有不逮眼前發黑就倒了下去。

懷裏的落花啼“砰”地摔在他身上,兩手撐開在左右,以一副摟抱曲探幽的姿勢覆在上面。

守在外面同樣茶飯不思的出鞘入鞘一群人蜂擁而上,齊齊架着曲探幽進入一間廂房,奉上茶水飯菜喂其用過,險險救了主子一命。

曲探幽睡在床上,容色煞白,死去多日的落花啼兩手交疊,瞪着眼睛筆直地躺在他身邊,左胸碗口大的黑紅色血-洞如同無間地獄的入口,使人不敢直視。

這一覺睡得痛苦不堪,噩夢疊生,一環接一環。

夢裏的落花啼背對着自己在哭,哀哀欲絕,如泣如訴,“曲探幽,我死了,你終于高興了對麽?世界上唯一的落花國王室死了,你永無後顧之憂了。我無法報仇,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坐擁天下?”

“不行,我不會眼睜睜看着你如此潇灑地活下去。”

“你——也必須死!”

語罷,轉頭伸着血紅的尖利指甲來掐曲探幽,無神的眼睛,黑紅的胸口,俨然厲鬼化形。

“春還!”

曲探幽驚叫一聲,半坐而起。

他四下逡巡,尋覓着夢境裏的女人。

一扭頭,卻在窗邊瞧見了他極度厭惡的一個人。

那人一襲紅衣,腰挂黑玉蹀躞,一柄匕首心懲系在上面,黑靴踩地,風度翩翩,容貌俊逸,昳麗無邊。

他的懷裏正死死抱住了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逝者落花啼,羽睫濕漉漉,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墜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滴打的下方地面都有一片水漬。

情深難掩,傷心欲絕。

窗戶半緘,習習涼風穿入,吹得那人的青絲飛揚浮動,更添幾分寥落悲涼。

曲探幽橫眉豎目,怒不可遏,操起縛龍劍劈頭蓋面一招捅去,“你還有臉來此!”

“锵!”

一劍劈空。

花辭樹一面單手抱緊落花啼,一面斥出心懲見招拆招與曲探幽打鬥,恨聲道,“我早讓你放手花啼,放手後那瘋子就不會如此動作了,你一意孤行偏是不聽,眼下局面都是你一人造成,你害死了花啼,你何以不下地獄為她陪葬?”

“花辭樹,你的武力精進不少啊,難不成是讨好花下眠,低聲下氣為她做事,還反過來對付朕,所以她會傾囊相授助你提升武力?”曲探幽感覺到花辭樹的力量更勝從前,瞬間猜到花辭樹這些天消失的原因。

“論起下地獄,你花辭樹也不遑多讓,花下眠謀害春還之時你又在何處?你不是一直跟着花下眠的嗎?她跑來逢君行宮作惡,朕不信你不知曉!”

花辭樹咽口唾沫,怔了怔,字字珠玑道,“我不知道!她騙我說只是看你登基,叫我陪她一塊,她,她不過是中途去買了一壇酒……我也沒防到她會如此急不可待。明明你已經是千古一帝,統一了天下,明明花啼威脅不了你什麽,可她還是不給花啼活命的機會。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花下眠瘋了,春還不死她的心魔不滅,如此代價你還要跟着她混下去?”曲探幽聞言冷笑,一劍刺破花辭樹的手臂,把落花啼從對方手裏搶過。

花辭樹忍無可忍,捂着手臂咬了咬牙,嗤道,“花啼死了,是我防不勝防的,但是,你的生死,我卻能夠賭一把!曲探幽,你也下去陪花啼吧!”

心懲“嗖”地斜飛,劃出一道灼眼的冷芒,直戳曲探幽的咽喉之處。

“砰!”

心懲半道被恐怖的力度擊飛,噗通砸在地面。

眼前紅光一閃,血色流連,一把內力洶湧的血劍冷不防插-在他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