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前世因
第二百一十七章欲知前世因
(蔻燎)
落花啼被關進逢君行宮密室的時候,曲探幽也跟着飄了過去。
他知道,把落花啼藏起來的作法是他一人所為,偏執而瘋狂。他瞞着所有可能會傷害落花啼的人,把她當成一塊稀世寶玉,遮蓋她的流光溢彩,讓她永生在黑暗中,不見天日。
就這樣利用所謂的保護,硬生生困了落花啼七年。
看着前世的曲探幽摟住畏光懼寒的落花啼,無微不至地喂她喝水吃飯,落花啼是喝一口啐一口,吃一口吐一口,弄髒了裙袍,也弄髒了曲探幽的龍袍。
她揚手一巴掌掴在曲探幽臉上,歇斯底裏,眸仁赤紅可怖,“殺了我!殺了我!”
“春還,再等等,孤馬上能放你出去,明日就是孤的登基大典,等孤登基稱帝,你就能自由了。”
曲探幽不在乎落花啼動辄揮來的巴掌,半邊臉紅得仿佛沁血,他摟得愈緊,承諾道,“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她答應過孤,孤一旦稱帝一統天下,就不會對你下手,孤贏了,你就自由了。孤會親自領你出這間密室,讓你去外面沐浴陽光,賞雪聽雨,讓你做曲朝的皇後。”
“只要孤稱帝,她是不會繼續對付你的。”
落花啼在曲探幽懷裏痛苦地合上眼,咳嗽幾聲,拍開後者的大手,破罐子破摔地躺在地上打一個滾,努力把自己弄得肮髒不堪,戲谑道,“她?她是誰?你別找借口來掩飾你犯下的滔天罪孽,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你!曲探幽,我恨你,生生世世都恨死你了!”
曲探幽靜默。
他走出密室,“哐”地合上石門,鬼魂形狀的曲探幽緊跟着他飛了出去。
翌日,新帝登基。
曲朝戌邕四十年,先帝病逝駕崩,同年,太子探幽即位,年號天弈。
舉國歡慶,無敢悖逆。
登基大典一經結束,曲探幽連口茶水也未喝,便起駕禦辇急匆匆趕往曲水沣都外的逢君行宮。
位臨九五至尊的他,得到了天下人的祝願欽服,頂禮膜拜,唯獨單單得不到她的一絲祝願,甚至是半點笑容也求不來。
“皇上,已至逢君行宮。”
小太監俯首在外恭敬道。
曲探幽疲乏地捏捏眉心,不置一詞,撩了龍袍走下禦辇。
目光聚焦到行宮大門時,他渾身一震,目眦欲裂,連帶着周圍的太監宮婢侍衛也一俱啞然失色,瞠目結舌。
“皇上,難不成有刺客?快!來人——速速保護皇上!”
帶刀侍衛一見此狀,紛紛攏成三四圈,把曲探幽包裹得密不透風,生怕暗處飛出利劍飛镖傷及一國之君。
曲探幽看着大門處橫七豎八歪斜死去的行宮侍衛,見那汩汩淌動還未乾涸的腥血,喉嚨驟然像被無形的毒手所扼制,無能呼吸。
一擺手示意帶刀侍衛稍安勿躁,撥開人群徑直走向行宮大門。
道,“包圍此地,發現可疑之人立即就地處死!”
“遵命,皇上!”
侍衛們将一呼畢,一擡眸,皇上已大步流星奔入逢君行宮,踩着血肉模糊的屍山,瘋了般只身犯險。
“春還!春還!”
他一路趕往正殿方向,越是跑,心底越是空落落得可怕,教他接近窒息,來到正殿門口,卻見出鞘入鞘兩個心腹一左一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唇瓣染滿血跡,饒是傷得不輕。
四周也暈死了不少身強力壯,武力勃勃的絕命衛。
出鞘入鞘自幼跟他多年,絕不是只有花拳繡腿的三腳貓,他們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可圈可點的,甚至能訓練出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絕命衛,怎會敗得如此一塌塗地?
來者絕非簡單人物。
曲探幽來不及查看出鞘入鞘的傷情,拖着焦急的步伐直奔正殿的密室。
“春還——”
密室的門開了。
不是自裏向外打開的,而是被一種暴力從外狠狠敲爛,碎了半面白牆,堆累了一座磚山,像個荒蕪的孤墳包。
走到密室的曲探幽心急如焚,慌張不安的情緒瞬間被兜頭潑了一桶冰水,寒冷觳觫,僵硬不動。
他看見被藏在密室七年,鮮少出來的落花啼。
他知道,落花啼手腳捆了鐵鏈是無法自己逃跑的,他知道,他也相信落花啼沒有跑,他相信的。但是,為什麽……她會巋然不動地趴在密室那被人轟毀的甬道口呢?
上半身沐浴在窗柩透過來的金燦燦陽光裏,下-半-身卻還是浸泡在凜冽冽的陰影中。
仿佛只是耍賴要跑出來曬一曬太陽。
“春還……”
曲探幽猶豫了一分鐘,不知作了一番何等痛苦的掙紮,鬥着膽子一步一步表情沉重地挪向落花啼。
一掀龍袍,雙膝跪地。
手指顫抖地去撫摸落花啼的後背,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撩開她掩在面上的汗濕的發絲,哽咽道,“春還?朕是皇上了,朕來接你走,為何?為何你不再多等一等呢?朕馬上,馬上就能讓你離開這密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朕答應過你,要許你下半輩子無憂無慮地活着……你為什麽不相信朕?莫非果真是天道難違,命運難改?”
“我們,終究是無法在一起。”
他清理乾淨落花啼擋在臉上的烏發,定睛一看,對方絕美的眼眸睜得圓滾滾的,兩道蜿蜒的血淚挂在腮邊,慘不忍睹。
曲探幽屏氣,伸手試了試落花啼的鼻息。
毫無溫度,毫無熱氣。
他泣不成聲,壓抑的淚水肆意跌落,已然猜想到是何人所為,一把圈起落花啼攬入懷抱,卻赫然發覺對方的四肢軟綿綿得不像話。
竟是被人惡意地捶打,導致筋骨盡斷,宛如無骨的游魚,死意萦繞。
龍袍在擁抱落花啼的時候濕漉漉一大片,在胸膛位置印下一團不合時宜的慘紅之色。
曲探幽後知後覺地把眸子投在落花啼的左胸,這一看,後槽牙險些一口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