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日上三竿,敲門聲也應勢灌了進來。
落花啼迷迷糊糊,揉揉眼睛,“誰?”
出鞘在外道,“太子妃,靈華長公主來看望太子殿下,已在院中等了半柱香。”
落花啼猛地驚醒,着急忙慌穿着衣裙要跳下床,習慣性避開曲探幽這名傷員,奈何還沒下床腳踝被人一拽又拖了回去,她轉頭一看曲探幽半坐起來,腦海一懵,“你,你是……”
“啊!”
她尖叫一聲,頓時回憶着昨夜的經歷。
曲探幽活過來了!
他真真正正活過來了!
出鞘焦急地詢問,手忙腳亂去推門,“太子妃,怎麽了?是太子殿下出了什麽問題嗎?”
此時曲探幽挪回看向落花啼那笑意冉冉的眼神,撂下一句話,“出鞘,待會再來,叫人伺候洗漱,太子妃需要整理儀容。備些洗澡水,孤要用。”
“……”
這回換殿門外的出鞘腦子懵然,怔了怔,喜不自禁,“是!屬下這便去叫宮婢準備!”
太子夫婦洗漱完畢,太子殿下也沐浴更衣,洗去病氣,看着身體上大大小小的蛇牙印,瞥瞥落花啼手腕上的,曲探幽的眸子斂暗幾分。
夫妻倆換了新衣出門,等得心慌意亂的曲雙蛾看見曲探幽精神煥發地踱步走出,一時沒忍住啜泣着拉過對方的手,“寂閑!”
衆人坐下,曲探幽從出鞘口中得知了他昏迷時曲雙蛾,李懷桃,紙鳶千裏迢迢送藥之事,落花啼親自借花天恩訓練的血蛇幫助他替換體內毒血的事,還有楓梧現下被幽禁的事,雲雲。
曲探幽感謝曲雙蛾這個從沒有出過曲朝的姐姐來落花國尋他,眼睛濕潤,待聽到出鞘說落花啼用血蛇祛除他的祭語,他遏制不住地颦蹙眉宇,拳頭不自覺地攏在袖中捏得死緊。
“春還,這般傷身體的事情,你為何要做?”
落花啼不以為意,笑道,“不試試的話,你豈不是就死了。”
你不能接受我死去,我又如何能接受你死去?
這句話,她咽入了肚子。
落花啼不說這句,曲探幽也能聽懂,他沒來由地生氣,生氣自己又冥冥之中折磨了落花啼,生氣自己明明說好不要傷害她,卻還是在無意識地傷害了她。
好在曲雙蛾出言打了圓場,把兩人哄了一通,這事暫且翻篇揭過。
不出半日,落花王宮內部得知曲探幽醒來的消息,花月陰,花卧石早有預料,不覺如何。雁旋抽吸一口涼氣,躲在落花啼背後窺視曲探幽,啧啧嘴不說話。
花天恩,李懷桃在哀悼山天相宗,知道此事僅是但笑不語,寫了幾副藥方讓落花啼,曲探幽兩人一起煎熬喝下,補血養氣,有利無弊。落花啼,曲探幽一一道謝。
随後就是落花啼和曲探幽日日喝藥,日日戳在一塊形影不離,曲探幽要分分秒秒牽着落花啼的手,落花啼做什麽他都寸步不離要跟着,倘若落花啼半盞茶時間不在他身旁,他就會惴惴不安,在落花王宮四處亂竄找人。
用雁旋的話來說,那就是“曲朝太子好像腦子有點毛病,到底是心髒受傷還是腦子受傷?”
想了想,又記起曲朝太子以前的腦子真受過傷,雁旋便心滿意足地抿嘴笑了。
感嘆道,“還是花哥哥更配皇上的,這曲朝太子我不喜歡。”
“花哥哥目下在哪呢?他過得好不好呢?”
警世司。
連續的暴雨過後,院中的各式花草被雨滴那劈頭蓋臉地敲打蹂-躏得折爛腰肢,悲哀地伏在地面,等待着腐爛化泥的那一天。
正廳外的一排石階上生了濕潤的薄薄青苔,縱橫交錯,幾名仆從拿着掃帚鏟子在清理髒苔,掃盡爛葉敗花。
一雙黑色錦靴踏着石階而下,鮮紅的袍子垂墜,仿佛一潑血水織成了簾幔,憑空含帶着肅殺冷漠之意。
黑靴駐足停在了花壇邊,離那些被風雨摧殘的花草一步之遙。
花辭樹居高臨下看了許久,默不作聲地彎腰拾起一枝較為完整的月季花,半晌,“開得再嬌豔又如何,能抵得過天意的懲罰嗎?”
“連暴雨都撐不住的廢物。”
嘩。
殘花被他一抛,抛到了堆積如山的垃圾裏,被仆從們一掃帚給刮進了鏟子。
花辭樹心力交瘁,他已甩掉了花下眠,紅衰翠減一行人,由着他們去卧女山脈重建勢力,他灰溜溜一人跑回警世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數月,有時候連出來曬曬太陽都會畏懼,漸漸地沉默寡言。
他知道他在怕什麽,他改變不了他所害怕的東西。
落花國前不久大亂,落花啼費盡周折撥亂反正,卻在亂局中失去了親人,而警世司在他的示意下穩如泰山,一個人也沒出面。
他不知如何和落花啼面對,也不知如何把事情解釋清楚,他已不敢去見落花啼。
自從落花啼得知花-徑深那件事,他就失去了落花啼的信任,他讨厭自己無法獲得對方的真心,讨厭自己把許多事情變得糟糕透頂,挽回不了。
不知不覺地沉思忖度,花辭樹負手走回正廳,坐在椅子上,一手支起額頭,抵睫發呆,神思游走。
俄而,一名警世司人腳底抹油跑來,行禮道,“花司主,門外有一位女子求見,她說她是和你關系非常好的朋友,你不會拒絕的。”
“敢問花司主,是見還是不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