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的香插-進爐中,旋身巨細無遺地盤問罷有關毒水的事,得知楓鐵屏楓有盡推崇嚴厲做法控制士兵百姓去陰水河喝水,但不能釜底抽薪,想要真正解決問題,非得把陰水河變成以前甘冽無毒的水源。
對此,落花啼給出了兩個法子。首先是落花,焰焚,金煉三國聯盟,共同抵禦曲兵,要抵禦曲兵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好毒水的迫害。如何處理?三國可以各自在地盤上尋找能挖出地下水的位置,打井取水,利用明礬沉澱法分離雜質或有毒之物,只取最上層的清水,再把清水煮沸,随後用木炭過濾一遍水,再來飲用。如果飲用後仍舊無法徹底弄淨髒物,就得摳喉嚨催吐排出。
這法子一旦成功,就不易被曲兵們拿捏生死,此為其一。
其二,用計謀去博得敵軍的黃泉之毒的解藥,灑入陰水河,毒素一除,飲水一事自然迎刃而解,輕輕松松。
那麽如何取得解藥呢?
落花啼道,“眼下靈犀盆地裏有黑羲國狡兔窟的人,比如靜山固山,此二人在卧女山脈武林大會時我曾見過,他們都是黑羲國王上舟自橫的徒弟心腹,被派來跟着曲欽寒曲探幽打仗,當然不是混日子的。我想那毒就是他們二人下的。”
“誠然,陰水河的水流日日沖刷,毒素不可能永久存在,但是我們不能賭河水有毒無毒,因為他們必定會一次又一次偷偷下毒。”
楓鐵屏聽到此處,豁然開朗,冁然笑道,“春還公主的意思是,趁他們再次下毒時,提前埋伏,把他們逮個正着?”
“正是。”
落花啼笑意盎然,“屆時嚴刑拷打,逼問他們解藥何在,就能順利破解毒水帶來的迫害。”
花月陰贊同第二個辦法,雖然第一個也值得一試,但第二個顯然更容易達到效果,她推測道,“落花啼,你說得有道理,而且他們下的毒能危及焰焚,還能危及金煉,金煉在焰焚上面,那只能說明——他們下毒的地點就在清流渠附近。如今曲欽寒等人回了靈犀盆地,清流渠那邊的曲兵必然少了很多,我們只需去蹲點幾日,絕對能大有收獲。”
言之有理。
落花啼點點頭,笑道,“月陰姐姐一語中的,我也推薦去清流渠試試。擇日不如撞日,我們這便收拾一下去那蹲蹲。”
這辦法兇多吉少,一旦暴露就會被曲兵發現,因此去的人不在多而在精,半夜三更之時,就落花啼,花月陰,楓鐵屏,花卧石四人領了一小隊落花士兵緊趕慢趕到了清流渠。
夜晚黑漆漆的,獨有一彎鈎月高懸,抖下清冷的光。
帶夠了乾糧和淨水,掩在勃勃生機的高大灌木叢後窺探着清流渠四面的情況,蹲了近三日,為了打發無聊時間四人會說些悄悄話。
楓鐵屏實在是好奇得緊落花啼去落花國後當上皇帝的事,當時落花啼寫信給他,他也只知道七七八八,沒有全面了解。在聽見落花啼一夕之間喪失了父母二哥,遭到靈暝山天相宗的背叛,歷經了曲探幽被楓梧捅殺又千辛萬苦救回來後,楓有盡更多的是心疼,第二才是濃濃的拈酸吃醋。
他心疼落花啼失去至親,他也吃醋落花啼會不顧一切救活曲探幽的決心。
他道,“既然曲探幽為你所救,他何以又回到曲水沣都逼父退位坐上了龍椅?你們天各一方,是否還有機會再續前緣?春還公主,你到底對他的心是……”
落花啼托着腮欣賞頭頂的銀色月亮,心池的漣漪微微蕩漾,她說不清道不明,因為她也沒有答案。沉默許久,淡淡道,“這就是我和他的宿命吧,明明心裏記挂着對方,卻不會松手舍棄至高無上的權力地位。”
她望向楓鐵屏,字字铿锵,“少閣主放心,我會助你和閣主搶回靈犀盆地,也希望你們冤有頭債有主,不要再像楓梧那樣殘害曲探幽。好嗎?”
“明明心裏記挂着對方”,“不要像楓梧那樣殘害曲探幽”……好嗎?能好嗎?他可以說不好嗎?
楓鐵屏現在後悔極了,他後悔沒千方百計把曲探幽困在楓林仙境,讓他永世不能恢複正常,永永遠遠是個毫無威脅的癡傻之人。
可是,天底下哪裏有所謂的後悔藥呢?
楓鐵屏濃眉攢死,兩拳捏得硬如鐵砣,他嘆息一記,算是無可奈何的一種回答。
蹲在邊上的花月陰看似聚精會神地盯着清流渠的風吹草動,實際魂魄飄離體外,悠悠然不知在思忖着什麽,眸仁空洞無神,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她在想花辭樹,她離開落花國的時候花辭樹腹部的三處刀傷還未痊愈,每日除了下地走幾圈就得躺回床上養精蓄銳,整個人活生生瘦了一大圈,摸摸他的肩膀都有骨頭硌手。
走的那一天,她沒告訴花辭樹自己會去做什麽,只買了幾大包補藥囑咐他叫人熬好了按時吃下,花辭樹那天第一回主動地牽上她的手,把她攬到懷裏,嘟嘟囔囔道,“別走,好不好?”
花月陰搖頭,“我非去不可。”
花辭樹道,“……你去幫花啼打天下,我很高興,我做不了的事,你去也好。花啼是不想看見我的,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你口口聲聲沒做什麽壞事,怕她不原諒你什麽?”
“花月陰……”
“行了,不提這一茬了。你好好養傷,希望我回來後你能活蹦亂跳的。”花月陰揉亂了花辭樹鬓邊的黑發,俯身在他唇瓣上印下輕如羽毛的一吻。
花辭樹沒有反應,擡起一雙攝人心魄的絕色桃花眸,顧盼生輝道,“希望罷。”
手背上癢癢的,花月陰被迫抽回神思,定睛一看,突見一只綠色毛毛蟲在手背上一鼓一鼓地蠕動,花月陰不寒而栗,一甩手就欲揮拳頭去暴揍身後不懷好意搞惡作劇的花卧石。
花卧石還沒開始笑就感覺到姐姐的勃勃怒火,一屁股挪遠點,抱着腦袋作出鴕鳥狀。
花月陰的拳頭卻遲遲沒擂到他身上,花卧石懵懵地一揚首,竟見姐姐的嘴巴被落花啼捂住,拳頭也被按下。落花啼朝花卧石小聲“噓”了下,衆人一俱蹑手蹑腳攀着灌木叢順着落花啼手指的方向瞅去。
有人。
一群鬼鬼祟祟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