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在心頭(1 / 2)

滋味在心頭

第二百三十一章滋味在心頭

(蔻燎)

曲水沣都,皇宮。

拙政殿。

身為帝王的曲探幽宵衣旰食,不舍晝夜地面見大臣,批閱奏章,一日下來精疲力盡,甚少有機會回逢君行宮安寐。

他夜裏時常就近宿在拙政殿的書案上,一覺醒來暈頭轉向,四肢酸痛。

今夜依舊燃了幾支油亮的銀燭,伴着低垂的蠟淚兀自批着一本本積壓成山的奏折,其中臣子們大多數不約而同提到了前不久下的幾場百年難遇的冰雹雨。

正是曲遠纣在位時的兇惡天象,那冰雹雨在挨近曲水一帶的村落城郭下得最多,天降橫禍,從最初的豆粒大小逐漸加大成雞蛋大小,砸得百姓們莊稼地裏爛如泥濘,糧食毀了不下八層,怕是來年會顆粒無收。

民以食為天,倘若糧食的問題不解決,恐會影響後續作戰的軍饷糧草供應。

曲探幽深谙其害,迅速在與大臣商讨後,給出了相應的合理對策,不求力挽狂瀾,但求将損失降到最低。

由于新帝登基,最是需要做出功績穩定百姓們的心神,何況他登基的方法不大光彩。

他首先蠲免賦稅,若是冰雹過後的莊稼絕了收成,曲朝可免除當年的田稅,若是有些田地的莊稼部分受損,還能挽回,便緩收半年他們的田稅。

随後,受災極其嚴重的地區,曲朝會主動開倉赈災解決食物問題,發放銀兩幫助百姓修葺房屋。

最後,趕緊在冰雹後搶先播種晚熟的農作物,譬如荞麥,蘿蔔,晚稻等等,培土施肥,促進生長。

這些方案一經達成,他便安排了幾位朝廷重臣去辦,務必把災民的怨聲消去。

民間甚嚣塵上,沸反盈天談論着冰雹雨會否是戌邕帝在位時,上蒼給的一種懲罰,而天羿帝一即位就給他老子擦屁股,衆說紛纭,神乎鬼乎。不了解登基實情的百姓只當天羿帝是來處理戌邕帝留下的爛攤子,求之不得。

他們一直就比較青睐年輕俊美,文武雙全的曲探幽,曲探幽是太子殿下時,就算變傻了他們也沒有如何讨厭,如今太子順利當上帝王,他們有種看着自家兒女長大的錯覺。

曲探幽對此,不置一語。

自從曲遠纣被幽禁在崇禮殿,日日被迫服用大易丸,在身心的雙重打擊下,他蒼老如木,簡直比鬼怪還悚人,除了曲中論偶爾會帶上美酒去見見曲遠纣,曲探幽完全把其當成死人一樣不聞不問。

他遣散了曲遠纣的後宮,殺遍了朝廷上曲遠纣的心腹臣子,雷厲風行,殺伐果決,唬得文武百官上朝時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噤若寒蟬,縮頭縮腦。

“皇上!”

入鞘的聲音在殿外道,“遠方有密報!”

曲探幽揉揉眉心,疲憊地應着,“拿進來。”

入鞘小心翼翼推開門,三步并兩步小跑着過來,笑得唇紅齒白,他将手裏的一封信函遞出,道,“好像是六皇子,不對不對,是應王殿下寫的。”

曲探幽接過信函拆開細看,一瞬掃完上面的內容,不知是喜是憂。

信上內容圍繞着落花國,藍穹,是曲欽寒得知了藍穹被落花國強占的消息後,大為震驚,迫不及待寫信追問曲探幽是否需要出兵懲戒落花國。

看信上的遣詞造句,看那熟悉的語氣,曲欽寒似乎對曲探幽登基之事已然接納,兢兢業業想在外打出一番事業。

藍穹失守成為落花國的囊中之物,曲探幽第一時間是驚喜的,随之而來的是無關痛癢。

當年藍穹敗在他的手裏成為曲朝的疆土,眼下卻又敗在了落花啼手裏成為了落花國的領地,該說是藍穹可憐被他們夫妻玩弄于股掌中,還是該說藍穹大抵本來就屬于落花國。

曲探幽嗤笑,發自肺腑為落花啼感到高興,“朕就知道,春還非同小可。”

“那……皇上,要給應王回信嗎?”入鞘見曲探幽陰沉許久的臉色有了緩和,适時道。

曲探幽道,“嗯,得告訴應王,靜觀其變,不必動作。”

他随意拽一張宣紙草草提筆寫了幾行,抛給入鞘叫人送去靈犀盆地。

入鞘拿上信撤步跑了幾米,驀地停下環顧四周,壓低喉嚨道,“皇上,她們還在嗎?”

曲探幽不答,揮手打發入鞘出去。

入鞘将一走,拙政殿帷幔簾子後就折出了兩抹修長的人影,一紅衣,一綠衣,雙雙負劍在側,一左一右杵在曲探幽身邊。

曲探幽視若無睹,扔一本奏折在桌上,滿不耐煩道,“朕說過,不日會起兵禦駕親征攻打落花,叫花下眠放一百個心。你們,給朕滾遠點!”

紅衰翠減冷冰冰的臉龐不興波瀾,低睫道,“最好,這樣。”

話罷,兩人神出鬼沒翻出了窗,一徑遠去。

深秋。

靈犀盆地的楓林漸次紅了半邊天,軍營的帳篷頂上時不時會有脫離枝頭的楓葉趴在上面,像一條條赤色鯉魚游戲在海底。

一大早天蒙蒙亮,曲兵軍營的大門口就傳來一聲徹天動地,如雷轟鳴的慘叫。

曲欽寒吃了敗仗,夾着尾巴逃回靈犀盆地就夜不能寐,頂着一對黑眼圈掀了帳簾,疾言厲色,“誰在鬼吼鬼叫?”

一群曲兵去大門口探了虛實,馬不停蹄奔回來向曲欽寒禀報情況,此時曲瑾琏也穿戴整齊自另一帳篷鑽出,款步走到曲欽寒身側,一同聽着曲兵的話語。

簡而言之,軍營門口一夜之間多了兩具屍骸,死狀慘烈,恐怖如斯。

曲欽寒拂袖大步流星走向目的地,一頓足,赫然看見那被曲兵翻過身,五官猙獰,面色發黑的兩名男子屍身,登時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