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在心頭(2 / 2)

死的居然是黑羲國派來的小将靜山,固山二人?

固山全身腫脹黑紫,腳脖子處有一蛇齒遺留的印記,而靜山相比之下死得更凄慘些,身中數箭,跟只刺猬般側倒在地,兩人死的時候圓瞪着眸仁,仿佛怨氣蓬勃。

“舟将軍,這是怎麽回事?這可是你們黑羲國的人,不明不白死成這副德行,你不打算解釋一下他們的死因麽?”

曲欽寒負手不動,偏頭斜睨幾眼曲瑾琏面具下的眉眼,又瞥瞥對方光滑乾淨的雙手,不知在思索什麽,眉間隐隐蹙了蹙。

頭一回聽說死了人,不分青紅皂白就質問死人的上司是怎麽回事的。

曲瑾琏一頭霧水,他還想反問曲欽寒這是怎麽了,曲欽寒卻腆着臉問他。他饒是憋着火氣,強顏歡笑道,“回應王殿下,昨夜末将不過是吩咐靜山固山去清流渠繼續投毒,按理說他們投完毒就會立馬回來,竟不知稀裏糊塗會落得如此下場。”

“還在投毒?”

“應王殿下有所不知,黃泉毒入水後一直沖刷向下,倘不及時補給,陰水河過上一月就會被上流的曲水洗淨。末将只是不願有半分差池,才讓他們把毒再加一些。末将絕對想不到他們會遭此飛來橫禍……”

“你的意思是,他們夜不歸宿去投毒,陰差陽錯被某股勢力給殺了?”

曲瑾琏拿腳尖撥撥固山腳上的毒蛇咬印,斂眸忖度一會,道,“這是毒蛇所咬。”又扯下靜山背後的一根羽箭,看着箭杆上鎏金的層疊花紋,豁然開朗,“這是落花國的箭只。”

“毒蛇,落花箭。”曲欽寒反應過來曲瑾琏的話中意思,他摸摸下巴,感慨道,“原來是落花啼的手筆,她一來幫焰焚,這麽快就殺了投毒的人,怕是陰水河的毒也被他們解了吧?”

“……許是如此。”

親眼看見靜山固山的屍體,曲瑾琏是竊喜又煩憂,竊喜從此之後在曲兵軍營裏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擔憂的是往後與黑羲國聯系就頗顯棘手了。

“既如此,那就勞煩舟将軍親自為士兵們試毒,一直喝剛挖不久的湖泊裏的死水不是辦法,舟将軍以為如何?”

曲欽寒收回俯視靜山固山的目光,鄭重其事地提問曲瑾琏。

神游天外的曲瑾琏沒料到會得曲欽寒的這一番指令,冷冷道,“什麽?”

“來人,舀一瓢陰水給舟将軍解解渴,且看舟将軍能否為了大義以身試毒。”

“……”

這俨然把他架在火堆上烤,孰人能忍!

曲瑾琏譏诮道,“應王就是如此對待黑羲國中人嗎?末将剛失去兩個得力助手,應王就想卸磨殺驢叫末将中毒身亡?”

“在河水裏下毒的計劃是你提出的,本王幫你貫徹,但天違人願,靜山固山辦事不力叫落花啼殺了,那麽,後果得有人承擔。河水如果無毒,說明落花啼已解了黃泉的毒,河水如果還有毒,那說明你的計劃還能繼續實施。這個結果總得有人去試驗,你不試毒,是打算讓本王試一試嗎?”

站在曲探幽統一戰線的曲欽寒剛封應王不久,如日中天,趾高氣昂,連巧舌如簧的能力也大有長進,哪裏有零星一點曾經跟着曲瑾琏鞍前馬後,一口一個“四哥”的模樣。

曲瑾琏牙齒挫出脆響,看着曲兵拿一葫蘆瓢撈了滿滿當當的陰水朝他走來,他情不自禁後退幾步,想起中了黃泉毒的人七竅流血的死狀,畏葸道,“等等!應王殿下,末将是黑羲王上派來的人,你怎可随意羞辱?”

“哦,不能羞辱嗎?那讓你們王上親自過來試試毒,也未嘗不可。”

“你,你……”

曲瑾琏真想一巴掌掴在曲欽寒臉上,他知道曲欽寒恨他,難道他就不恨曲欽寒的背叛戲弄嗎?

曲欽寒一指那端水的曲兵,再點了幾個五大三粗的曲兵,簡單明了,“按住他,喂他喝。”

“不!不!放開我……唔唔唔,咳咳!”

曲瑾琏剛要拔腿就跑,魁梧的曲兵就沖上來鉗制住他的手腳,另一人掐着他的下巴,硬是瘋了般往他嘴裏灌着河水。

被逼無奈嗆了好幾口寒涼的水進喉嚨,曲瑾琏對着那些曲兵拳打腳踢,極力掙脫着,與此同時,他猛然看見曲欽寒信步朝他走來,伸出一只手要來摘他的煞白面具。

他頭皮一炸,捂着面具使出渾身解數向一旁的曲兵腦門上一撞,兩人同時眼冒金星,葫蘆瓢也在拉扯中“啪”地跌灑在地。

曲瑾琏一跟頭撂在地上,死死地按着面具,低頭摳着喉嚨眼進行催吐,可惜他怎麽摳就是吐不出來,整個脖子紅通通的不正常。

曲欽寒見曲瑾琏的陣仗鬧得如此誇張,笑了一下,挑了挑眉鋒,毫無情緒道,“再喂他喝一瓢,這瓢打翻了,自然得重新喝。”

“應王,你不該如此待我!”

曲瑾琏面紅耳赤,歇斯底裏地低吼,不知是在發洩曲欽寒勾結曲探幽致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毒瘡樣子,還是在發洩曲欽寒絲毫不顧念從前的兒時舊情要用這種方式置他于死地。

曲欽寒莫名其妙道,“本王公事公辦,何錯之有。舟将軍,你覺得本王應該如何待你?把你捧在手心,供在神壇嗎?”

“喂他喝!”

一語方畢。

第二波陰水河的水就強行灌進了曲瑾琏的嘴巴,這一次他被人壓在地面動彈不得,心有餘而力不足地喝了一肚子。

等曲兵散去,他蜷縮着身子,一個勁顫抖,仿佛等待着死亡的到來。

蜷縮着,蜷縮着,把自己抱成了球狀。

曲欽寒坐在士兵搬來的一方椅子上,直勾勾地觀察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從早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夜幕,曲瑾琏沒有七竅流血,反而呆呆地爬起來,劫後餘生,不可置信地看着曲欽寒。

曲欽寒道,“舟将軍,你看,河水無毒了,你的計劃也不過如此。”

“來人,把靜山固山的屍身卷個草席運給黑羲國,人死如葉落,怎麽着也得歸根罷。”

他丢下命令,一撩袍子,起身踱步走遠。

前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後,曲瑾琏的瞳孔猩紅似血,他念念有詞,“我不會放過你,我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