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百花殘
第二百三十四章無力百花殘
(蔻燎)
軍帳裏點了三四支明燭,油亮的暖暖光芒籠罩着整個帳篷,昏黃而朦胧。
烤熏得血腥味越發絲絲縷縷,無孔不入,教人心神不定。
刷帳篷的士兵忙完活計,接連提着水桶走開。
入夜的靈犀盆地仿佛沒有經過慘絕人寰的地獄厮殺,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兒呼嘯,楓葉搖曳。
落花啼真的做夢了,沉迷在那虛無缥缈,如幻如真的夢境裏,當她感覺到有人抓住她的手掌,她非但沒有驚醒,反而一把回握住對方的手,呢喃低語,“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想。”
“很想很想。”
“白日會想,夜裏更想,每天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是想你。”
花辭樹驚喜萬分,落花啼攥緊自己手掌的手微涼,他一愣,忍不住拿另一只手包裹住她的兩只手,慢慢摩挲為她取暖,嗓音低得像極了在夢境裏萦繞。
他知道,落花啼所想的那個人不是他。
因為知道這一點,他才更加恨極了曲探幽。
他能忽視落花啼嘴裏呼喊的名字不是他這個事實,他能忽視,甚至是能忽視一輩子,只要落花啼願意觸碰他,願意給他一點好臉色,他都能接受。
花辭樹憐愛地托着落花啼的手背,迎到唇畔吻了一吻,黑沉的眼眸烙印般烙着對方的每一寸肌膚,他喉結上下一滑,“花啼,是不是世界上沒有了曲探幽,你就能記得我的好,就能敞開心扉接納我了?”
“天羿帝,呵,天羿帝,真當世人不知他這個皇帝是如何坐上的?逼父退位的逆子罷了。花啼,為什麽你就不肯回頭看看我,偏要一意孤行同他拉扯?你們兩個‘皇帝’,鬥來鬥去會有什麽下場?你們不會有結果的。”
花辭樹完全不顧自己腹部的三處刀傷在砍殺曲兵的時候太過用力而掙開,眼下腹部血肉模糊,繃帶都浸成了與衣袍別無二致的暗紅,他卻毫無波瀾,不痛不癢。
一遍一遍撫摸落花啼的臉頰,抱住對方的身體,俯下頭顱,擡手輕觸那魂牽夢繞的紅唇,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親了親。
落花啼擰一擰纖眉,俄而舒展開,好像還以為在做夢,傻乎乎地笑了一聲,“癢。”
花辭樹簡直不知拿落花啼怎麽是好,溫柔地在她唇瓣上流連忘返了許久,随後下定決心撬開後者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加深這個吻。
他內心積壓已久的情愫,愛慕,珍惜,占有,控制,不甘,委屈,難過,癫狂,求而不得,像雜亂無章肮髒泥濘的波濤洪水一舉沖破堤岸,一瀉千裏。
吻着吻着,花辭樹的眸珠變得赤紅,眼眶裏蓄了濕潤的水汽,好像在與自己作對,又好像在和落花啼作對。
心腑裏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蠱惑力和煽動性無人能抵,“得到她,得到她,不要再把她交給曲探幽。”
“反正她現在以為你是曲探幽,你為什麽不順理成章得到她?興許她會改變對你的成見也未可知?”
“得到她,快點得到她!”
花辭樹怔了好一會,停滞的吻很快恢複了強硬的勢頭,他把落花啼抱起來走向軍帳裏的床榻,将人平放在床上,欺身壓下,食髓知味地吮吸着落花啼被其啃腫的雙唇。
大手情不自禁去褪落花啼的腰帶,大抵是這個動作給了落花啼不好的預感,落花啼如芒在背,猛地從夢中醒來,撩開眼縫就正正撞上了花辭樹那熾熱到可怖的視線。
落花啼噎了下,張了張嘴,腦子發脹一時沒理解過來怎麽回事。
看看花辭樹覆蓋在自己身上,又看看自己躺在床上的姿勢,一股火氣從腳底板蹭蹭冒到頭頂,燒得她怒不可遏,揚手一巴掌刮在花辭樹臉側。
她之前經常這樣打曲探幽,已經打得練就了一巴掌就掴出清晰五指印的水準。
她坐起來推開花辭樹,氣得眼前一黑,“你在乾什麽?你想乾什麽?”
花辭樹極少,甚至是從來沒有被落花啼打過耳光,半邊臉麻得沒有知覺,嘴巴也淌了血跡,他眼見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道,“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花啼。”
“……”
落花啼如今可沒有以前對花辭樹的信任和耐心,她一骨碌滑下床想走,聽見這句話不知是氣還是笑,如鲠在喉,好半晌憋着一口氣,道,“你瘋了?我跟你說過,我們不可能!我父王母後二哥的死你逃不了乾系,我現在沒證據讓你承認,不代表我就忍受你的一次次得寸進尺!請你,花辭樹,從我的眼前離開!離開!不要來折磨我了好嗎?”
“折磨?”
花辭樹眼睛紅得叫人害怕,他一手拽住落花啼的肩膀狠狠将人摔回床上,兩腿壓着對方不允逃跑,漆黑的眼珠鬼洞般凝睇着落花啼,愀然色變,“我對你的感情在你心裏是一種折磨?那曲探幽的呢?你是覺得折磨還是覺得享受!”
“你們果然是表兄弟,都他大爺的各有各的瘋魔!滾開!”
落花啼饒是頭暈眼花,勁力掙脫花辭樹的禁锢,反手一拳對着花辭樹舊傷複發的腹部擂了過去,花辭樹悶哼一聲,疼得松開了手,落花啼再接再厲翻身上去兩只膝蓋壓着花辭樹的雙腿,不停地揮拳朝着花辭樹的腹部一頓伺候。
足足打了不下十次,打得自己的拳頭都被對方裂開的傷口的血跡塗紅,她才放他一馬。
花辭樹自然在被落花啼毆打的時候,沒有還過一次手,原本傷得極重的三個刀痕死而複生地汩汩流着血液,他只是皺了皺眉峰,躺着一動不動。
他道,“花啼,真的回不去了嗎?”
落花啼把拳頭上的血擦在床單上,站起來提着絕豔就走出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