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百花殘(2 / 2)

出帳前,她冷冷道,“花辭樹,從我父母二哥離世的那一天,就回不去了。”

“如果那次的‘曲探幽’是曲探幽,我也會如此對他,可是……那個人,是你。”

“……”

花辭樹諷刺地笑了,阖上眼睑,感受着身體裏的血水往外流逝,等落花啼離開帳篷,他才低低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手。”

一日後,楓鐵屏回到陰水府邸把楓梧帶上,兄妹倆連夜騎馬趕到了靈犀盆地。

他們喜極而泣,是邊跑邊哭到軍營門口,下了馬還恍恍惚惚不敢相信,忙不疊飛鴿傳書告訴父親楓有盡這個好消息,希望他趕快回來,莫要去曲水沣都只身犯險。

白鴿飛走,不知何時能傳到楓有盡手裏。

楓鐵屏,楓梧對落花啼和花月陰感激不盡,承諾願意一輩子追随落花啼,借以報答她的巨大恩情。落花啼一笑了之,推辭說是互幫互助,沒有楓林後裔幫焰焚金煉的話,焰焚金煉乃至落花藍穹就不可能幫助他們攻伐曲朝。

在落花啼的催促安排下,楓鐵屏,楓梧和一衆鎖陽人,楓林人草草重建着覆滅三十多年的楓林。

這一大喜事,落花啼卻沒有看見閣主楓有盡,不免會問上一句,楓鐵屏給出的回答是,“家父去遠方見一位故人,大概不日就能歸來。”

落花啼點點頭,不多加追問。

餘下的日子,焰焚,金煉繼續防範着黑羲士兵,落花和藍穹的士兵就駐紮在靈犀盆地,幫着楓林建設,也幫着看守曲兵俘虜,倒還相安無事。

陰水河在秋涼時節不乏寒冷之意,碰一碰就會凍紅手。

在激烈的戰争中,曲瑾琏裝死倒在屍堆裏,趁無人在意的空隙跳下了陰水河,憋氣游了一段路,剛想鑽出來再好好地透透氣,腦殼不小心磕到一硬物,他不由得擡起頭。

這一看,曲瑾琏臉上的面具都“咔”地掉了下來。

他捂着想尖叫的嘴,一個勁往後退去,奈何那團龐大的活物尾巴一卷就把他輕輕松松捏小雞般逮了回去,箍在絲滑黏膩的蟒腰裏,動彈不得。

“啊啊啊!救命!”

堂堂曲朝四皇子這幾年簡直是度過了許多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怕日子,又是被下毒長瘡,又是被兩個弟弟抛棄當敵國人質,又是低聲下氣投靠黑羲國當棋子,又是逃命途中遇見了比人還粗的網紋蟒。

曲瑾琏感覺自己快窒息了,抖如篩糠,雙手狠狠捶打着忙忙的蟒身,他掙紮了須臾,忙忙卻一臉享受他按摩的表情,粉嫩的信子吐得更歡實。

“救命!誰來救救我——這裏怎麽會有這種怪物!”

曲瑾琏崩潰了,搖頭晃腦對着忙忙拳打腳踢,忙忙舔了舔他的臉,把他抛起來丢水裏,又撿起來重新抛一次,玩得不亦樂乎。

幾經淩虐,曲瑾琏不被忙忙玩死也要被忙忙扔水裏嗆死,在他以為忙忙玩夠了要一口把他吞吃入腹,曲瑾琏淚流滿臉,似在對人世作最後的道別,“豈有此理,我曲瑾琏再怎麽也是曲朝的皇子,難道最後要被這死畜生吃了嗎?不公平!老天,憑什麽這樣對我!憑什麽?憑什麽我要這樣死去!”

“吵死了。”

一個聲音道,“你還是這樣,情緒激動就大喊大叫的。”

是人?

是人在說話?

反正不是這條棕褐色奇醜無比的網紋蟒在說話!

是誰?

曲瑾琏瞠目結舌,扭動脖頸逡巡四周,想找到聲音的主人,轉了一圈,在陰水河畔一團枯樹枝和亂石堆旁看見了一抹人影。

那人穿着曲朝将領的金黑色甲胄,渾身是血泡在水裏,仿佛也是從上游随波逐流飄下來的,飄着飄着,無力爬上岸,只能借着河中巨石擋住自己不再往下飄,他身子周圍的河水都染紅了一大片。

可能是嗅見了濃稠的血腥味,忙忙扔了曲瑾琏,搖着腰肢滑向了石堆後的受傷之人,尾巴一撈一卷就把其勒起,好奇勃勃地盯着對方。

曲瑾琏大駭,被忙忙扔下後他腿軟得劃不動水,想跑都沒勁,攀着一河中石看着那人。

那人朝他一笑,唇齒都紅了,“怎麽?不認識本王?”

曲瑾琏道,“我……”

曲欽寒死到臨頭還能擠出釋然的笑,不過笑得很是苦澀,“靈犀盆地失守了,我對不起父皇,對不起七弟。”

他似乎全身痛得厲害,連在忙忙蟒腰裏掙紮都沒有一絲力氣,懶洋洋地等着被巨蟒吞噬。

曲瑾琏猶豫半晌,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說着準備轉身紮個猛子逃之夭夭,與此同時,不遠處響起轟隆隆的馬蹄聲,粉金色落花士兵沿着陰水河來巡視,忙忙聽見這聲音,煩躁地扭頭看去。

尾巴不耐煩地在水裏擺來擺去,一會高一會低,尾巴上的曲欽寒就那麽被忙忙拍打在水面,一會看得見一會看不見。

落花士兵何曾見過水裏有這種毛骨悚然的玩意兒,遠遠看見就吓了一身冷汗,別說繼續往下游走,身下的馬兒都不聽使喚地要往回跑,一群人生怕被忙忙注意到,馬不停蹄地調了方向逃得無影無蹤。

忙忙這才把不耐煩的尾巴晃動的頻率慢了些,但這一來一回曲欽寒差點死在水裏,嗆得直咳嗽。

曲瑾琏本想逃跑,一見落花士兵來了趕忙入水躲避,等士兵走了他又破出水面,手腳打滑要往岸上爬,狼狽得像流落街頭的野狗。

忙忙聽見他爬動的水流聲,再一次看見了曲瑾琏,眼放精光,大尾巴松卷,一下子把兩個人緊緊卷在尾巴裏。

蟒身的肌肉收縮着,絞緊着,勒得曲姓兄弟面孔發紫,直滾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