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人亡魂(2 / 2)

曲探幽只淡淡地瞟了花辭樹,暗暗挫牙,一想到對方用自己的身份去殘害落花王室,他的怒火蓬勃不熄。至于重建楓林的楓鐵屏這個猿人,曲探幽一向是置之不理,掃了掃就當沒看見。

他定定不移地注視曲欽寒的棺椁,不由自主心口揪痛,轉頭直勾勾望着對岸的落花啼,看着後者久違的容貌,想展顏笑一笑,卻因六哥的死多了些陰翳無奈,最終還是扯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曲欽寒死了,他不怪落花啼,這筆賬算不到她頭上,是他疏忽大意,單以為曲欽寒會像前世長命百歲,壽終正寝,因而把作戰重任全部交給他。卻忘了今生的許多事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差別,曲欽寒的死也會冥冥之中進行了更改,難以挽回。

“福雍帝,好一個福雍帝,朕的六哥死在你們手裏,你就拿這麽一個破棺材收殓他?是否不把朕放在眼裏?”

曲探幽的語調劍拔弩張,橫沖直撞,眼仁卻極度溫柔地凝望着落花啼。

落花啼先是觑觑那眸色冷戾的花下眠,佯裝鎮定,雙手叉腰,随後瞄着曲探幽的俊顏,哼笑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拿什麽木材去收殓應王?金絲楠木?陰沉木?杉木?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曲朝財大氣粗,整不出來昂貴的木材,只能随便湊合了。”

“曲探幽,你們想拿回曲欽寒,可不能白嫖,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曲兵和黑羲士兵必須在一日內往北撤退五十裏,否則,我大可把曲欽寒的屍體丢進陰水河泡着。”

曲探幽挑眉,拍拍手呼人擡來一具黑木棺材,啓開棺蓋将裏面同樣作了防腐的烏黑發焦的屍體展現給對岸看,“對不住,怕是不能如福雍帝的願了。”

他直言道,“應王的屍體朕得拿回來,但朕也不會撤退五十裏地,因為,朕想與你們作個各取所需的交易,一人換一人,朕拿此屍換應王的屍體。如何?”

“什麽?”

“那是什麽屍體?曲探幽那的屍體是誰?”

花月陰不明所以,蹦跳着向前幾步去眺望。

曲探幽的話一出,落花啼這邊的人聚精會神去細看黑木棺材裏的人,左瞧瞧右盯盯,從迷茫不解到背脊寒凜。

入鞘此時出面解釋道,“諸位!前不久曲朝皇宮潛入一群楓林餘孽暗殺戌邕帝,為首之人與戌邕帝糾纏惹發火災,兩人共葬火海,這便是那人的屍身。用他來換回應王殿下,難道還不值得嗎?”

心口咯噔一聲重響。

楓鐵屏面孔“唰”地白了,白了又變黑,黑了又變綠,他把沙包大的鐵拳一砸,眼眶裏飄了幾縷水汽,“胡言亂語!怎麽可能!你莫不是随意拿一屍體來糊弄我們?如此卑鄙的手段,你們也能使出來!我父親絕不會和曲遠纣一起死了,我寫信告知他搶回靈犀盆地了,他肯定在回來的路上……”

前半段他還理直氣壯,不卑不亢,後半段說着他就洩了氣,自我懷疑起來。

是嗎?

靈犀盆地一得手,他和楓梧就飛鴿傳書要求楓有盡回來,這一來一回怎麽着也應該收到楓有盡的信,或者楓有盡已經原路返回……可是,快五個月,過去了快五個月,期間他們的确知道戌邕帝被楓林餘孽殺死,他也以為是父親楓有盡成功了,沒想到,竟是同歸于盡。

兩方的船只就栓在各自岸邊,楓有盡內心極度想得到答案,他大手一舉就“轟”地暴力擡起裝有曲欽寒的棺材,縱身跳上船把棺材橫倒一放,朝着曲探幽那邊一招手,“我要驗明身份,不然就把曲欽寒的頭顱斬下,你不信試試?”

他将腰上大刀抵在曲欽寒那灰白色脖子上,絕非在開玩笑。

曲探幽道,“随你驗。”

曲兵在入鞘的指揮下呼哧呼哧擡着黑木棺材擱在他們的船只上,随後曲探幽,入鞘一同上了船,幾名曲兵劃着木漿往楓鐵屏那蕩去。

楓鐵屏亦是取了栓船的繩索,拿槳欲劃,落花啼抓着絕豔跳上船,奪過船槳道,“我來劃,你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楓鐵屏感激地點點頭,鼻尖一酸,心道還好沒把楓梧帶過來,她要是知道楓有盡不在了恐怕會崩潰。

兩人正要劃船去與曲探幽碰面時,立在花月陰身旁的花辭樹感到心髒一陣絞痛,他捂着胸膛下意識與對岸的花下眠四目相撞。鬼使神差地,他仿佛得到某種可怕的暗示和號召,猛地一推花月陰,在落花啼的船兒游出去快兩米時,奮不顧身跟着躍了上去。

花月陰驚駭道,“花辭樹,你乾什麽?回來!”

花辭樹充耳不聞,走到落花啼身邊不顧落花啼的阻攔搶着劃起槳,埋頭不語,心髒的痛感波濤般一浪接一浪地襲來,疼得他呼吸一滞。

落花啼眼下無心和花辭樹争論,趕忙旋身去安慰楓鐵屏,沒過多久,兩方的船只在陰水河中央碰面,抛了錨泊定在水面上。

由于兩岸的士兵各持武器瞄着船上人,雙方都無法輕舉妄動,因而兩船相接,楓鐵屏就橫跨一步踏上曲探幽的船,一徑沖向那黑木棺材,扒着棺沿向裏張望。

破損燒壞的衣物,打卷焦黑的頭發,半邊骷髅臉和記憶裏的人無限重合相疊,不管是外形身量,還是細微處的手指,都無一不在提示着楓鐵屏,這就是他的父親楓有盡。

那熟悉的半邊骷髅臉,每一處傷痕的弧度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會是有人作假。

這是他的父親,這是他的父親……這是楓林國的王上楓有盡,是那寧願和曲遠纣共死也不願懷着仇恨繼續茍活的楓有盡。

“爹,孩兒該為你開心,還是傷心呢?”

楓鐵屏輕手撫摸着楓有盡被火藥炸傷三十多年的臉,心疼得快要窒息,“爹,你能殺死曲遠纣,你做到了。孩兒也在春還公主的幫助下重建了楓林,只等你回來和我們慢慢壯大,你怎麽不回來了呢?”

他恍若無人地抱着棺材無聲泣淚,魁梧高壯的身軀一抖一抖。

曲探幽叫幾名曲兵和入鞘盯着楓鐵屏,他則去另一只船上接落花啼,船身的兩邊垂了密密的錦簾,岸邊的人會因為簾子遮擋而看不清裏面發生了什麽。

落花啼本要緊跟着楓鐵屏去看黑木棺材裏的人到底是不是楓有盡,她習武多年輕功了得,如同蜻蜓點水飛到曲探幽的船上,剛要拉上曲探幽伸過來的一雙手。

背後寒風習習,不等反應,一抹紅袍身影緊随而至,大手一撈就把落花啼攬入了懷,随即拔出心懲便向曲探幽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