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鞘深得曲探幽青睐,拿回曲欽寒屍身就遣人馬不停蹄送回曲水沣都以王爺之禮安葬。楓鐵屏那邊也出動人手尋跡落花啼的下落,他們亦是收了軍隊拖走黑木棺材。
岸邊就剩下花月陰,花辭樹寂靜地伫立,好像在苦等不歸人。
花月陰嘆息一記,“走吧,落花啼會水,肯定不會出事的,你在這等着也看不見她,她就算出水也是在下游了。”
“我不會放棄的。”
“什麽?”
“阻止花啼和曲探幽相愛一事,我不會放棄的。”
花辭樹道,“即便花啼不屬于我,不接納我,那也輪不到曲探幽這個賤人。我是一念之差走錯路,做錯了一些事,但曲探幽難道就是清清白白完美無缺的良善之人?花啼為何像豬油蒙了心般看不真切呢?”
花月陰搖了搖頭,好言相勸道,“豬油蒙了心?我看你才是豬油蒙了心,你犯下的錯可不是小錯。好了,腹部的傷勢可有緩和?別又被震開了口子,給我看看。”
她指指花辭樹那自捅三刀的腹部,作勢要抽下對方腰上的黑玉蹀躞,花辭樹猛地拽住花月陰的手,喉結一鼓,“已然愈合,多謝關心。”
花月陰一笑了之,嗤道,“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前不久你自薦枕席要爬上落花啼的床,我不小心路過看見了,順風聽了些,落花啼表明了和你不會有結果,你為何執迷不悟,不肯回頭呢?”
“……你,你知道這件事?”
花辭樹的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水,啞然半刻。
花月陰拍了拍他的肩膀,見怪不怪道,“那有什麽,聽見了如何,沒聽見又如何,左右我不會笑話你,我只是想勸你莫要不撞南牆不回頭,僅此而已。”
她扛着似錦劍,潇潇灑灑地旋身走了。旋過身,嘴角的笑容戛然收起,斂暗了水眸。
花辭樹巋然不動,心不在焉地盯着花月陰逐漸走遠的身形,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扭曲影子,迷惘無措。
水面上粼粼波光潋滟不散,大浪沖刷石頭,沖出一串串白花花的水珠泡沫。
泡沫在空氣裏存活不到一刻,不需外力動作就會“啵”的一下爆開碎裂,化為烏有。
“嘩啦……”
“嘩啦……”
一先一後的兩道破水之音響起,落花啼和曲探幽露出水面,兩人緊緊相擁,唇齒相貼,在水底互相渡氣挨到了靠近焰焚的陰水河下游。
許久不見,實在是許久不見,擁抱在一起時都覺得像做夢一般,十分不真實。
他們上了岸就情不自禁摟得更緊更緊,濕漉漉的衣袍粘着身軀也不影響,就那樣抱着,自額頭吻到嘴唇,憐愛而珍惜。
冰涼的河水幾乎把他們凍得輕顫,可他們擁抱着卻萬分溫暖,分毫不覺一絲冷意。
落花啼勾住曲探幽的後腦,主動侵-入對方的薄唇,使出渾身解數去攪動那柔軟的舌頭,親得呼吸不過來也不舍得放開。曲探幽難得受落花啼垂愛,亢奮地把人壓在草地上,若不是在野外,他簡直想就地與其雲雨一番,眼下忍着欲-火瘋狂地和後者品吮着潤澤的唇瓣。
好像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把他們數月的思念交付給對方。
良久,曲探幽俯視着下方的落花啼,笑道,“春還,這麽久不見,你可曾有想過我?”
落花啼扁扁嘴,哼哧道,“誰想你?你是誰?想你作什麽?”
“真沒想嗎?”
“沒想。”
“哦,那我可真是太可憐了,我是日日想,夜夜想,每每做夢都會夢見春還,沒想到在春還這裏,我竟是如此不重要。”
曲探幽眨眨鳳眸,委屈巴巴地在落花啼胸前狗兒般拱了拱,拱得落花啼揉着他的腦袋笑出了聲,“想,很想,我也是時時刻刻在想你。”
她的嗓音有着淡淡的哭意,“想,想死你了……曲探幽,你不知道,你去曲朝的這幾個月,我生怕你出意外再也見不了面。”
雖然她相信曲探幽能把曲遠纣逼下位,也相信他能在花下眠的眼皮子底下僞裝得無懈可擊,但她還是沒來由地會産生後怕的情緒,害怕曲探幽惹怒花下眠被其控制,害怕他不肯就範而受傷,甚至是失去性命。
曲探幽明白落花啼的意思,他蹭蹭她有着淡雅花香的白皙脖子,張嘴咬了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讓你見不了我。”
“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曲探幽咬咬落花啼圓潤可愛的耳垂,臉龐紅撲撲的,咽一口唾沫。
他望望四周,四周除了汩汩不斷的陰水就是墨綠的密林,還有連綿柔韌的黃嫩草地。
落花啼皺擰眉毛,警惕道,“不行,我總有不好的感覺,這裏不行。”
“嗯。”
曲探幽雖有失落,但并沒有死纏爛打,就是戀戀不舍地扒拉在落花啼身上,一會兒嗅嗅發絲,一會兒吻吻胸脯,忍耐得苦不堪言。
數月未見,心愛之人就在身邊,他卻看得見吃不着,這難道不是對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的折磨嗎?
好半晌,他才收了心思,扔出一句正經的話,“春還,花下眠今生已然有了走火入魔的跡象,我與她相處的這幾月,她大多數時間都不見蹤影,一般是紅衰翠減監視着我。我想,我們得找個時間把她走火入魔的程度激發得更嚴重些。”
前世的花下眠在後期走火入魔,瘋癫如怪物,出手滅了江湖上好幾個門派和屠了幾座無辜的城郭,惹得人人得而誅之。曲探幽孤注一擲置生死于度外,起兵圍剿天相宗,殺了四五年追來追去才把花下眠逼得爆體而亡。
前世曲探幽因為落花啼的死,不服花下眠,得罪對方後被其摧發了祭語,祭語蠶食曲探幽的五髒六腑,花下眠死後沒多久,曲探幽就跟着死去,并把皇位傳給了應王曲欽寒。
今世曲欽寒死了,算不算沒有一絲退路呢?
曲朝後續真的會像覆滅謠言那樣,分崩離析,傾覆不存,成為歷史過去。
這些,曲探幽隐隐有了洶湧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