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驚風雪(2 / 2)

千鈞一發,楓鐵屏猛然蹬地,腳下的鐵鏈與鐵面擦出裂裂噪音,他借力翻身,大刀再次劈出,這一次,刀勢更加兇猛,仿佛要将整個冰封臺斬成兩半。

花天恩卻不慌不忙,未給他喘息的機會,拂塵朝天空一揚,直接連帶着把楓鐵屏這魁偉壯碩的男人抛到冰封臺邊。

楓鐵屏只覺恐怖的失重感傳來,自己被吊在臺沿,搖搖欲墜。大刀也脫手而出,斜貫在遠處雪地。

他咬緊牙關,試圖爬上臺面,光溜溜的冰封臺根本抓不住一分,饒是力不從心,半刻後,手上一滑就仰面落下去。

恰好那一秒香斷煙散,一場武賽謝幕。

花天恩站在臺上,面不改色地收起拂塵,旋身雲霞般飄飄然躍下冰封臺。

“大哥!”

楓梧一個大跨步從看臺蹿過來,幫着楓鐵屏撿回大刀,扶住自家大哥去座位休息,“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一山更比一山高,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坐到位置上剛喝了兩口茶,不經意就瞥見隔了不到三四米的地方,曲探幽眯縫黑眸,兩指曲起叩着桌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笑裏隐隐有鄙夷不屑,竟用唇語說了句,“空有力氣的猿人。”

硬拳扭緊,楓鐵屏哼笑一聲,無視曲探幽挑釁的眼神,在人群裏尋覓落花啼的身影。

落花啼自楓鐵屏下擂臺就起身朝這邊走來,詢問他身體可有不适,分毫不知楓鐵屏和曲探幽打了一遍眼神戰,“少閣主,若有何處受傷就去雪巅殿讓醫師看看,犬牙山脈嚴寒無比,不能把傷勢拖着。”

楓鐵屏受寵若驚地站直,原地在落花啼眼前轉了一個圈,展示自己僅有些許不打緊的皮肉傷,笑道,“有勞春還公主挂心,我一向皮糙肉厚,倒無大礙。”

他乘機看向曲探幽,果見那邊的天羿帝穩如泰山的身子也風聲鶴唳地動了動,眉峰軒起,目光炯炯,警惕萬分地凝着這邊。

楓鐵屏得逞且心滿意足地扳回一城,翹翹唇角。

“那就好。”落花啼笑靥如花道,“花宗主仁善,一般不會對武者下死手的。”

“嗯,春還公主言之有理。公主,你何時比武?是與——”

“花下眠。”

落花啼道,“下一場,我和花下眠。”

不是冤家不聚頭。

第六場比武,便是天雍閣閣主顏辭鏡,即福雍帝落花啼與靈暝山天相宗宗主花下眠的一決高下。

犬牙山脈之巅的冰封臺如一塊巨大的玄鐵鑲嵌在雪域。雪勢漸烈,朔風席卷,天地仿佛被莽莽雪怪所吞噬侵蝕,看不清邊際何在。

呼吸一口,都好像把雪花吸進肺腑,刺痛徹骨,冰得血液都快凝固。

冰封臺上,一紅一粉,兩道身影相對而立,靜默無言。

落花啼腳上綁着粗重的鐵鏈,襄助她站得穩當,挪動起來叮當脆響,像一種奇異的樂聲。她一手擎着蛇紋輕劍絕豔,另一手握着千秋鐵鞭,劍身鞭身皆泛着冷冽的光澤。

花下眠一襲粉白道袍,在風雪中顯得愈發孤傲出塵,通身暗紅的血泉劍傍在身側,如赤龍臨世,震懾山河。她的眼神冷漠,特別是看向落花啼的時候,眼底深淵仿佛要一口拆吃了落花啼,不剩一根骨頭。

落花啼佯裝不興波瀾,昂首挺胸,直勾勾與其四目相撞。

點香人把一根手指粗的一米長香插-在爐身中,“嘭”地貫響鐵鑼,擲地有聲道,“第六場比試,開始!”

話猶未了,花下眠身形驟動,粉白道袍漾起一道淩厲的殘影。血泉的劍芒暴漲四洩,如地獄的勾魂刃攜着讓人窒息的壓迫感,迅雷不及掩耳地捅向落花啼的左胸。

落花啼不敢大意,左手千秋鐵鞭橫掃而出,試圖蕩開這致命一擊。“铛”的巨響,鐵鞭竟被血泉劍上蘊含的霸道內力震得高高彈起。未等她回神,花下眠的劍勢已如暴雨傾盆般刺來,快得看不清劍身,只覺漫天皆是血色紅霞。

落花啼身形淩空,絕豔劍與血泉劍擦身而過,劍尖在血泉劍上劃出一串赤黃破碎的火星子。

花下眠眉頭微皺,血泉劍橫擋身前,一把架住絕豔在半空繞了幾繞,再一猛地發力,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着劍鋒傳至絕豔,以詭谲的速度和力道彈飛了落花啼。

落花啼摔了個趔趄,顫顫巍巍立在冰封臺邊緣,下意識低念咒語,吹響口哨。

“嘶嘶嘶……”

驀地,四面八方陡顫出酥酥麻麻的蛇鳴聲。

由遠逼近。

不一會,修長勻稱,鱗片斑駁,吐着蛇信的一波波毒蛇矯健地從雪地裏鑽出,蜿蜒扭動着攀上冰封臺。

密密匝匝如鐵水灌來,多得無處下腳,陰差陽錯把滑溜溜的臺面給鋪滿了蛇肉地毯,輕易不會摔倒。

這些毒蛇是花天恩幫落花啼改良煉制的新蛇,專門訓練過适應雪天環境,在特殊的抗凍藥水中泡過七七四十九天,如此能夠于極寒裏保持靈活。

花下眠不屑一顧,血泉一抖,劍花如暴雪掠來。她腳下未動,身形卻如鬼魅般在毒蛇之間穿梭,竟絲毫不受其影響。

她睥睨那些在鐵面上縱橫錯亂密密麻麻游走的毒蛇,厭惡之色呼之欲出,譏诮道,“堂堂落花國福雍帝,竟要靠這些半死不活的畜生來取勝?花裏胡哨,嘩衆取寵,無用至極!”

落花啼冷笑,千秋鐵鞭猛地甩出,“與你何乾?你不曾真心教我武功,還不許旁人教我?我便要用這些毒蛇與你好好鬥一鬥!”

花下眠側身避過,血泉趁勢下劈,劍鋒直戳落花啼額頭,“雕蟲小技罷了。你背叛師門,與花天恩勾結,難不成不是欺師滅祖?今天,我就來替天行道,徹底給你一個教訓!”

“背叛?”落花啼眼中閃過一絲憎惡,怒極反笑,“若不是你逼我害我算計我,我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花下眠,你欠我的罪孽,我要一點點連本帶利讨回來!讓你為我的父母兄長謝罪!拿命來!”

“哈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話!你想殺我?怕是還不夠資格!蠢貨,再練上一百年吧!”

花下眠戲谑大笑,眼眸凜冽,血泉劍舞得密不透風,劍光如網,将湧來的毒蛇逐個斬殺。鮮血灑滿冰封臺的鐵面,瞬間被霜雪凍硬,綻出一枝枝森然死寂的紅梅。

血泉劍劃過一條毒蛇的七寸,鮮血濺在她的粉白道袍上,像紅豆子撒了一地。

一滴血不小心迸濺到她的眼睛裏,剎那間浸紅眼球,使她看着分外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