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君君不至(2 / 2)

朝毒蛇一揮手,吹聲口哨,五步蛇就蠕動着斑駁的華麗花紋梭下柱子來到落花啼腳邊,吐出嘴裏的一封信。

落花啼拍拍五步蛇的小腦殼,翻出床下的一只箱子,拿出兩只野鼠丢給五步蛇吃,在五步蛇兩口吞下老鼠的間隙,落花啼就看完了曲探幽寫的內容。

一言蔽之。

花下眠的天相宗被曲探幽屠了,花下眠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曲探幽母親水绫衣曲水國曾經的國都潺城也給屠了。花下眠後來發現曲探幽的祭語不存在,怒不可遏,殺氣騰騰地遁跡。

目下曲探幽身為天羿帝,重兵保護,花下眠想像以前那樣經常出入,自然非是輕易的事。曲探幽剛稱帝的時候還保持着假裝的“尊師重道”,曲兵和絕命衛就會看上面主子的臉色行事,如今兩人撕破臉鬧得不可開交,曲兵和絕命衛只會嚴加防範,杜絕天相宗的人接近曲探幽。

加上花下眠失去了那麽多的門派弟子,元氣大傷,自己也走火入魔,大概率會銷聲匿跡一段時間,養精蓄銳後再重新出來。

人到底是人,不是神,不是仙,無法憑一己之力與數萬士兵抗衡。花下眠想繼續輔佐曲探幽當千古一帝,贏得賭局,絕非簡單事,曲探幽不受他控制,他一時半會又接近拿捏不了曲探幽,不知會否氣得吐血。

落花啼像是在隔空回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潺城遭此無妄之災,希望你不要過于自責,禍首是花下眠,我不會放過他的。”

武林大會一畢,蠢蠢欲動的黑羲國果然打着為曲朝一統疆土的旗號,再次南下穿過卧女關朝金煉出兵,意圖拿下金煉繼續往下拿下焰焚。孰料攻打金煉之時發覺有一波新建的楓林士兵出面抵擋,兩軍擋着黑羲士兵不準吞噬一寸金煉的土地。

雙方生磨死耗,花了近四五月的時間,中間黑羲士兵彈盡糧絕,支撐不住節節敗退,回頭去向曲朝尋求支援,曲探幽只丢出一句話,“自顧不暇,先忍着。”

原來黑羲和金煉楓林打仗時,曲朝正和在邊境故意挑釁的焰焚落花一起對戰,黑羲一看這曲朝不頂事,怎麽也不能把他們置之不理,然而國內的食物養不起龐大的軍隊,不得已動了歪心思去偷金煉的糧食。

在月黑風高之際,黑漆漆的軍隊破釜沉舟地攻入金煉搶奪糧食,卻被金煉士兵打着打着引進了事先澆了酒水的乾草堆裏,火折子吹亮一抛,一圈圈乾草就迎風迅疾地燃燒,無窮無盡地火舌卷曲而伸縮,炙烤着圈中的黑羲士兵。

置身火海的舟自橫,曲瑾琏叫苦不疊,一味地躲避在士兵背後,調轉着馬頭想找到出口逃走。奈何這個火圈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士兵一進去就被裹住,大火燒起來更是視物不明,眼前的東西皆被赤紅和煙霧所替代。

站在隔離圈外的楓鐵屏,金珞郎執着箭羽,帶頭領着士兵往敵軍裏狂射,黑壓壓如蝗蟲過境的箭只飛在半空中又朝下跌落,撲簌簌下雨似的動聽。

楓鐵屏厲聲道,“如若投降,饒你們不死!”

投降?

這兩個字舟自橫從出生就沒聽過,更沒把這兩個字灌入耳朵過,在他的意識裏,只有失敗,而無投降。

他冷笑,死到臨頭還能故作鎮定地甩出一陣毒镖雨揮向楓鐵屏和金珞郎的方向,嗤之以鼻,“黃口小兒,莫要自以為是!”

曲瑾琏甲胄下的一角袍子被火星子燎了個洞,他驚駭道,“不行,不能死在這裏,你不是說要助我當皇上?我們還沒殺了曲探幽……不,不能死在這!”

許是想到了前不久曲欽寒的驟然離世,許是想到了曲探幽高高在上成為天羿帝,曲瑾琏心裏有太過不甘不服氣,眼眸赤紅,慘白面具下的五官繃得如石頭般堅硬,“滅火,怎麽才能滅火?水,水!哪裏有水?”

舟自橫看着愈加縮小的圈子,圈子外全是敵軍在射箭,圈子裏全是黑羲士兵苦苦掙紮,許多士兵中箭要死不活的,許多士兵還完好無損地擋在他們身前。

“水……”

沒有水。

火圈裏怎麽可能有水!

怎麽辦?怎麽辦!

曲瑾琏怔了怔,看着黑羲士兵被箭射中時濺出的血水,瞳孔收縮,他看向舟自橫,笑出了比鬼還可怕的聲音,“我知道怎麽出去了!”

舟自橫不愧是能與曲瑾琏沆瀣一氣的人,看了看曲瑾琏又看了看受傷的黑羲士兵,豁然開朗,兩人竟對着四肢健全的黑羲士兵說出了恐怖的話。那就是,把那些茍延殘喘的士兵捉起來割了喉嚨統一在北面的位置放血,借着人血熄滅火焰。

黑羲士兵愕然不已,以為自己耳朵有毛病,表情充滿畏葸。

在看見舟自橫和曲瑾琏親自示範,的确能用血液去撲滅大火,他們糾結一會,處于想茍活下來,流着眼淚抱起那些将死未死的軍中兄弟,道一句抱歉,手起刀落“嘩”地割喉。

竄天的血柱噴泉般一個比一個噴得高,空氣裏的焦臭味漸漸被嗆人的血腥味所覆蓋,黑煙伴随着血水蒸發的作嘔味無孔不入地襲向楓鐵屏,金珞郎和金煉士兵楓林士兵。

他們不知火圈裏發生了什麽,只看見火焰的跳動舞蹈,以為是裏面在自相殘殺來博得喘息的空間,事實上,也相差無幾。

良久,一名眼尖的金煉士兵過來焦急道,“宰相大人,火圈的北面被血漿子熄了一條小道,舟自橫帶着沒死的黑羲士兵都,都北上逃跑了!”

“什麽?”

楓鐵屏和金珞郎異口同聲,拳頭扭緊,無法想象對方滅火的辦法居然是用人血,還是用自家士兵的血,如此慘無人道,怎能作一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