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亂識忠良(2 / 2)

“他該死!”

曲瑾琏手上也松了一兩分,巧言如簧,回擊道,“那麽多人圍着他打,我一個人過去能救下嗎?你不知道寧可負天下人,也不準天下人負我的道理?我為自己活着有什麽錯?我是曲朝的四皇子,我忍氣吞聲這麽久我不應該傻乎乎死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難道不對嗎?舟娓,我還年輕,你爹不一樣,他活得夠久了,就像我父皇一樣,死得其所。我比他們年輕那麽多,我不應該好好地活下去嗎?”

“哈哈哈哈哈!”

舟娓放聲大笑,眼裏精-光閃得人不敢直視,她笑眯眯道,“你年輕,你是比他們年輕。哈哈哈哈哈!但是——但是,你活不了他們那麽長!可憐啊可憐!”

“什麽?你說什麽?!”

曲瑾琏喉結一滾,怒目圓睜,居高臨下瞪着舟娓,兩只大手複又合力去絞舟娓的纖細脖頸,好似想借此逼迫對方說出實話。

舟娓被曲瑾琏一掐,一張臉紅透,她呼吸一窒,喘不過氣。

曲瑾琏道,“說!什麽意思?什麽叫我活不了他們那麽長,你是不是偷偷給我下了什麽藥?你敢耍我!”

舟娓眼裏亮晶晶的,磕磕絆絆道,“我,沒,沒給你下毒,哈哈哈,我是好心,給,給你解無情思啊……你不知道,無情思沒有,沒有解藥,必須以毒攻毒……我,用的另一個毒,叫‘無終’,你……哈哈哈哈,自從無情思好了,就,活不過三年。”

“……”

曲瑾琏如遭雷擊,當頭一棒。

他記得,舟娓解無情思的确告訴他方法是以毒攻毒,用名為“無終”的毒素去吞噬無情思,但服毒的人會減少三年的壽命,夜夜夢魇,他以為減少三年無傷大雅,難不成,從始至終舟娓就在騙他。

無終,無終,聽着就不是什麽好名字,他怎麽還相信了呢?

大概率不是減少三年壽命,是比三年更長的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所以她說他活不過三年,并非有誤。

霎時,曲瑾琏如墜冰窟,眼孔紅似滴血,他咆哮道,“騙我!為什麽要騙我!曲探幽和曲欽寒合起夥來騙我,連你也騙我!舟娓,你父王既然死了,你又何必獨活呢?去死吧!”

“你不得好死,你也別想活在世上!”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十指收攏,扣死,絞得下方人的脖子仿佛都斷了,紅淤一片,雙目渙散無神,直勾勾翻着天花板。

曲瑾琏許久沒有這般暴怒,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一生會如此荒唐地落幕,曲欽寒死了,可曲探幽還悠哉悠哉地當着天羿帝,他原以為自己卧薪嘗膽,養精蓄銳終有一日能打敗曲探幽,把他趕下龍椅自己得償所願坐上去。

可事到如今,舟娓卻告訴他,他活不了多久……

老天就是如此給他開玩笑的嗎?

等曲瑾琏恢複理智,身下的舟娓連反抗的動作也沒有,靜悄悄地睜着眼睛,如願以償地走了。

嘴角隐隐約約挂着一絲淡笑。

曲瑾琏咽一口唾沫,低聲喚道,“舟娓?舟,舟娓?”

無人應。

他擡手試試對方的鼻底,立馬回縮,整個人連滾帶爬癱倒在黑磚地板上,不停地呼氣勻氣,渾身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來。

把呼吸調整正常,曲瑾琏脫下外袍扔向舟娓,蓋住那死不瞑目的臉,随後在屋裏翻箱倒櫃尋找有什麽稱手的東西可以幫他逃離此地,翻了翻,連一個有用的尖銳的東西都沒看見。

“操!我絕不會坐以待斃。”

“咚,咚,咚。”

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曲瑾琏噤若寒蟬,盯着那扇雕花門,背脊抵着牆面。

門外一聲音道,“敲個蛋敲,直接進去活捉!”

但聞“咔嚓”一聲,雕花門的鎖落了地,四五個彪形大漢遮天蔽日地跨步走來,瞧見地面上多了一具女屍,大吃一驚,看向曲瑾琏,“他乾的?怎麽一眨眼他就把人殺了?”

“這麽狠啊,我們剛準備把他們分開關着呢!這下完了,要被訓斥一頓了!”

“服了!你都被關起來了就不能消停會嗎?”

其中一個大漢被曲瑾琏的所作所為氣得兩眼一抹黑,走過來對着曲瑾琏的腦門就是梆梆兩拳,一氣呵成将躲避不及的四皇子揍得再次暈死。

一大漢道,“把他關到哪去?還是黑羲王宮嗎?”

扛着曲瑾琏的大漢道,“你長個耳朵當擺設嗎?說了要把他送去卧女關,交給曲朝的那什麽天羿帝處置,我真想給你一拳頭!”

“對哦,咱們閣主和福雍帝正在滿黑羲剿殺着狡兔窟的人,一時顧不得這邊。”

“走吧!去卧女關。”

“吱呀”一聲,雕花門一啓一關,曲瑾琏被馱在大漢背上,意識不清地折入轉角。

再“吱呀”一聲,雕花門一開一合,地上的舟娓被幾名落花士兵拖走,與那舟自橫放在一起,擇日将他們父女葬入黑羲國的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