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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随年欲盡

第二百五十二章命随年欲盡

(蔻燎)

曲瑾琏一愣,語塞當場。

他瘋狂大笑,扣着鐐铐的手伸出去噼啪脆響,他指着曲探幽的臉,一字一咬牙,“對,沒錯,我就是乾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但那又如何?我至少沒逼死父皇,我至少不是千古罪人,不像你,起兵攻回曲水沣都,沒多久就稱帝了,你真當我是傻子不成?我如今就後悔,後悔那時候在華龍山沒讓躍鯉在你心口捅上幾刀,看你還能不能活下來!”

曲探幽挑了挑眉,笑而不語。

落花啼适時出言道,“曲瑾琏,許多事情你毫不知情,莫要血口噴人,曲遠纣是和楓林龍門閣閣主楓有盡同歸于盡的,不是曲探幽逼死的。”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有什麽區別?他不篡位的話父皇會被楓林餘孽害死?”

曲瑾琏俨然要把害死曲遠纣的帽子按在曲探幽頭上,充耳不聞,固執己見道,“曲探幽是什麽好東西?那什麽楓林餘孽能混進皇宮和父皇對峙,曲探幽會一點不知情?我看就是他故意為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那楓林餘孽去逼死父皇,他好堂而皇之把父皇解決了,不沾腥味。哼,這些伎倆以為我看不出來?還有,覆掀雨如何死的,真的是鎖陽人乾的嗎?鎖陽人對曲朝皇宮的布局根本不清楚,怎麽就輕飄飄混入又輕飄飄跑了?沒有你曲探幽的指引包庇,他們有這能耐?”

“曲探幽啊曲探幽,當時你不小心誤入楓林仙境,是不是就對鎖陽人了如指掌。我可不可以這樣猜上一猜,那時候你口口聲聲說是鎖陽人假扮了你這個太子,鬧出轟動一時的烏龍,随後你就以正常狀态坐穩太子之位,那些擾亂曲水沣都的鎖陽人,不會也是你搞出來的障眼法吧?你啊,真是把父皇和我們唬得找不着北!我那時也深信不疑是鎖陽人乾的,現在捋一捋,頗覺不對勁,曲探幽,你真是我的好四弟,父皇的好兒子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分析頭頭是道,精準無誤地戳穿了曲探幽的計謀,可惜發現得太晚了些,曲遠纣已死,曲朝帝王更疊,無人能幫他主持公道。再說了,他也沒有任何公道可言。

落花啼,曲探幽對曲瑾琏滔滔不絕的質問回以漫不經心的态度,他們越是如此不當回事事,曲瑾琏越是怒火攻心,氣得捶胸頓足。

他狠狠地抓住牢獄大門晃動着,癫狂道,“曲探幽!你關着我有什麽意思,要殺要剮直接動手給個痛快!你以為我怕你嗎?我告訴你,我活不了多久,舟娓解我的無情思以毒攻毒在我體內下了‘無終’,我活不了幾年,最後的這幾年我也不要像狗一樣關在牢獄裏,你殺了我,殺了我!成王敗寇,我願意死,殺了我!”

曲探幽颦眉,拉着落花啼的手準備起身離開。

曲瑾琏赫然疾呼道,“等等!曲探幽,等等!我實話實說,哈哈哈哈哈,曲欽寒根本不是戰死的,他的致命一擊是我給的!”

“你說什麽?”

曲探幽怒不可遏,死死瞪着曲瑾琏那慘白蒼然的臉孔,一口氣郁結在心間,“六哥是你殺的?”

落花啼感覺到曲探幽手掌傳來的微顫,忍不住擡手覆在他手背,無聲地撫慰。

曲瑾琏見曲探幽果然對曲欽寒的死耿耿于懷,瘆笑道,“我說,曲欽寒是我殺的,我朝他心口捅了一刀。”

“曲欽寒為了保住靈犀盆地受了重傷,掉進河水奄奄一息,他本來還有□□氣的,倘若及時救治,說不定還能活着。可他流血過多,覺得自己活不了了,我,我就及時送他一程,你不知道,那一刀幾乎捅穿他的身體,他就在我手裏死去的。應王殿下,應王殿下死了,哈哈哈哈哈!快活,快活極了!我手刃了該死的曲欽寒,我怎麽也得把你手刃了!曲探幽,你不殺我,我早晚也要殺你,不信你等着瞧!”

“只要我有機會逃出去,我勢必會像捅死曲欽寒那賤人一樣捅死你!你們兩個欺兄滅父的狗雜種!狗雜種!”

“住口!”

曲探幽額上青筋一跳,眼底恨意洶湧,他如何也沒想到曲欽寒臨死之前會被曲瑾琏這樣結束性命。

在他的眼神下,入鞘沖上前伸手一把揪住曲瑾琏的衣領,對着腦殼就是一拳砸過去。

曲瑾琏在牢獄關了許久,體力不支,硬是被一拳頭撂倒在地,他半坐着,舌頭一頂腮幫子,偏頭啐出一口血沫,冷冷道,“狗奴才,連你也敢打我!”

“咔嚓。”

獄門被打開,一群獄兵魚貫湧入,聽命出鞘入鞘的指示,圍着曲瑾琏就是一頓暴雨如注的拳打腳踢。

慘叫聲震耳欲聾,血水淅淅瀝瀝淌了一地。

等獄兵收手陸續散走,曲瑾琏抱着腦袋頭尾相靠縮成一團,滿臉血紅,他還在念念有詞,“曲欽寒該死,曲探幽更該死,都該死,兩個賤人……”

“曲瑾琏。”

驀地,一記女聲穿入耳朵,讓神智昏昏的曲瑾琏訝然,他回頭看去,卻發現是落花啼站在近前,居高臨下看着他。

落花啼笑道,“你借着‘舟将軍’的身份帶領靜山固山在水裏下黃泉的毒,你知道你毒死了多少人嗎?眼下我有一個法子,可留你一命,放你出牢獄,不過——你得和我們賭一把。”

“什麽,什麽意思?你會放我走?”

曲瑾琏費力地爬起上身,盯着皮笑肉不笑的落花啼,不知所措道,“你想賭,賭什麽?”

他話一說畢,幾名獄兵就捧出一托盤,盤上放了兩杯水,皆有琉璃盞盛着,裏面的水白淨至極,平滑似鏡。

白水旁邊還有一盒骰盅,一粒骰子。

落花啼看了看曲探幽略帶嚴肅的臉色,鄭重其事對曲瑾琏道,“賭命,我和你賭。”

“什麽?!”

“黑羲覆滅,我在黑羲王宮搜出來許多毒藥,其中就有你們當時用過的‘黃泉’,黃泉無色無味,劇毒無比。我恰巧拿了一些過來,沒想到能派上用場。”落花啼指着獄兵放在桌上的兩杯水和骰子,一言蔽之,“我們來玩骰子,點數大的人先選水,這兩杯水中有一杯是無毒的,你若能成功選擇無毒的水,我和曲探幽立馬放你離開曲兵軍營。誠然,你我若是選了有毒的黃泉水,我們就接受自己的死亡,如何?”

“春還。”

曲探幽出言打斷,眉宇籠上黑雲,“勿要玩鬧。這種游戲有何意義,你怎能自己犯險?”

落花啼胳膊抱胸,自信滿滿道,“放心,我肯定不會輸給曲瑾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