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随年欲盡(2 / 2)

曲瑾琏哼笑,譏鄙道,“果真嗎?我若贏了就放我走?”

“一言為定,絕不食言。”

“好。”曲瑾琏陰恻恻笑道,“我願意賭,但是……”

他話茬一轉,目視曲探幽的方向,字字珠玑,“我要曲探幽和我賭命,我就算是輸了,也心服口服,但我要是沒輸,搭上一個天羿帝,豈不是賺翻了?哈哈哈哈!”

“不行,是我和你比。”落花啼皺起眉毛。

曲探幽站了起來,牽住落花啼往身後掩,溫柔道,“春還,我來吧,他恨的人是我,我與他比無可厚非。”

“可是……”

“沒有可是。我來比,讓我和他做個了結。”

曲探幽安撫着落花啼,命人拿銀針在兩杯水中試了試,一杯的水導致銀針發黑,一杯的水與銀針毫無變化。獄兵試過毒,立馬背過身去把兩杯水來回調換,改了位置。

曲探幽來到曲瑾琏獄房裏的木桌前坐下,看着對面鼻青臉腫鼻血橫流的曲瑾琏,把骰子裝入骰盅,推給對面,道,“四哥為長,你先搖。”

曲瑾琏警惕地擺頭,拿着骰子和骰盅研究了半天,沒看出做了什麽手腳,一把将骰盅推了回去,“七弟為幼,理該讓你,七弟先來。”

生死關頭,命運賭博,曾經鬥得不可開交要死要活的兩人居然諷刺地稱兄道弟,兄友弟恭起來。

曲探幽也不虛與委蛇,笑着接過骰盅拿起使勁晃了晃,旋即掀開蓋子一看,點數為“五”。

曲瑾琏稍微皺眉,面色不虞,趕忙緊張兮兮地把骰子裝進去“轟隆轟隆”搖了四五個來回,屏息凝神,把骰盅蓋子一撬,衆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點數為“六”,正好比曲探幽的大了一位。

他心腑一安,汗如雨下地舒了一口氣。

曲探幽擺手道,“四哥選一杯吧。”

曲瑾琏咽咽口水,察言觀色曲探幽的面部表情,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端倪方便他挑中無毒的水,他仔細打量兩個琉璃杯,無論是外形還是花紋或是水面的高低,幾乎做到了一模一樣,難以看出任何不同。

他料想曲探幽也分不出哪杯有毒哪杯無毒,惴惴不安的心神有了些安慰,閉着眼睛默念幾句,視死如歸一指,睜開眼睛,他指了左邊的一杯白水。

“這個吧。”

曲探幽答應道,“好,那朕就要右邊的。”

曲瑾琏看了看曲探幽,轉頭又看了看落花啼,見兩人的神态都各有各的慌張,絲毫不見得逞的笑意,料想自己應是選對了,喝之前不忘道,“曲探幽,你為什麽敢和我比這個?你如果死了,不就無法當天羿帝了?”

曲探幽道,“四哥,有時候,權力地位其實并沒有想象中的誘-惑人,有些東西比權力地位更打動人心。”

他雲裏霧裏說了這一句,揚首傾杯入喉,一飲而盡。

落花啼撲過來,驚慌道,“曲探幽,你沒事吧?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曲探幽搖搖頭,須臾,一根血線鑽出嘴角,抑制不住地滴到甲胄上。

出鞘入鞘一俱驚恐道,“皇上!”

曲瑾琏見狀,樂不可支,興奮得大笑道,“哈哈哈哈,曲探幽,我說了你賭不過我,你去死吧!你已經輸了!”

他擡起琉璃水杯“咕嘟”一聲把杯中水一氣呵成灌進肚子,目光如炬地瞪着曲探幽緩然黯淡的容色,激動道,“你喝了有毒的黃泉水,你的帝王命要戛然而止了,哈哈哈哈,蠢貨,和我比?比得贏嗎?你當了皇上又如何,還不是輸給我了,還不是要死!哈哈哈哈,我,呃……唔,唔!”

他話至一半,喉頭突感窒息,一股蓬勃澎湃的血腥味直往上翻,他嘴唇一張就一瀉千裏吐了一灘黑血,整個人痛苦地蜷縮着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目眦欲裂,難以置信道,“怎麽,怎麽回事?你們,你們在騙我!不是說好一杯無毒,一杯有毒嗎?為什麽,唔,咳咳!為什麽騙我!”

落花啼從背後拿出一杯解藥喂曲探幽喝下,把曲探幽所中的黃泉毒給及時祛除,她回眸笑道,“我們沒有騙你,兩杯水的确一杯無毒,一杯有毒,有毒的這杯被曲探幽喝了,我已喂他喝了解藥。”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中毒,還說沒騙我?”

曲瑾琏唇色發黑,苦不堪言地在地上捂着腹部打滾,腦門上虛汗密密。

落花啼看着曲探幽慢慢恢複的血色,心口一安,耐心解釋道,“我沒騙你,兩杯水有一杯無毒,你喝的那杯水的确無毒,這哪裏騙你了?只不過,我在杯沿上也抹了一層黃泉,僅此而已。這一點,我可沒騙你。”

“……騙子!你們玩我?”

曲瑾琏算是明白了,不管他如何選擇他都會死,要麽是喝了有毒的黃泉水,要麽是碰到有毒的杯沿,總而言之,落花啼和曲探幽從始至終就沒打算讓他繼續活着,兩個人還在他面前你推我推地演戲,從一開始他們就心知肚明在有解藥的情況下是死不了的。

曲瑾琏毒至肺腑,又遭遇刺激,怒火中燒,一口一口的黑血哇哇控制不住地咳出,不一會就把他身下的地面塗成紅色。

他力有不逮地喘息,直勾勾瞪着曲探幽雲淡風輕地拭去嘴角的血,太陽xue抽搐驟疼,喉中嗆出濃稠的淤血,“曲探幽,你,你不得好死……”

曲探幽唇畔噙着一抹諷笑,置若罔聞,寒聲道,“四哥,好走。”

“對外,朕會聲稱你浴血奮戰,不幸戰死沙場,請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