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焰焚,金煉士兵忙不疊依托周遭的灌木叢和樹木作為掩體,張弓搭箭,朝着對面箭矢射來的方向進行仰射反擊,試圖壓制曲兵的火力。
中軍大旗一揮,雙方步兵方陣如兩座移動的鋼鐵山岳狠狠撞在一起,人馬俱碎。
盾牌與長矛猛烈撞擊,利劍戰刀應聲劈砍,火星四濺,殘肢與破碎的甲胄在人群中翻滾,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與屍體之上,血腥惡心。
落花啼,楓鐵屏,金珞郎身先士卒執劍沖上去與曲兵厮殺,沒一會曲兵隊伍裏就策馬奔來一道熟悉的身影,黑金甲胄裹身,眉宇深邃,鳳眸幽然。
楓鐵屏低罵了模糊的髒話,拎刀要和禦駕親征的曲探幽硬碰硬打一場,眼前紅影一閃,落花啼一掌拍向楓鐵屏座下馬兒的屁股,将之沖刺的方向一改,自個兒攥着絕豔朝曲探幽跑去。
出鞘入鞘圍在曲探幽左右,把主子保護得不遺賊人得逞的一點空隙。明将軍也在奮力殺敵,眼眸紅通通的,來者不拒。
曲探幽不顧出鞘入鞘阻攔,缰繩一勒就上前将縛龍劍一橫,“咔”地磕在落花啼的絕豔劍上。
落花啼道,“我們來談判一番?”
“如何談?談什麽?”
曲探幽反問道,笑意盎然。
落花啼道,“用真心來談,談曲朝向落花投降。”
“向落花投降?”曲探幽一面與落花啼見招拆招,一面不着痕跡道,“這真是大言不慚,不過,從春還的嘴裏說出,那還挺合契的。”
“那你願意向我投降嗎?”
“曲朝永不投降,何況你有什麽能耐讓我投降?”
落花啼笑了,指了指腹部,動動嘴唇,無聲道,“兩月有餘的它,算不算能耐?”
“……”
曲探幽默了一秒,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真的?”
落花啼不予回語,眉梢一凝,冷冷道,“準備好了嗎?想讓我和它平平安安活着,你準備好了嗎?”
曲探幽似乎很驚喜,似乎很坦然,似乎心甘情願,他收起縛龍劍,直勾勾盯着落花啼的眉眼,“嗯,盡力一搏吧。殺了我,春還,殺了我,花下眠才會輸得徹徹底底。”話畢,他再次揚起縛龍劍朝落花啼的胸膛砍去,來勢兇猛,避無可避。
落花啼卻沒有要躲的意思,她斂暗眸珠,咬咬牙,反手刺出一劍,幾不可查的皮肉開裂聲響在耳畔,在戰場的鬼哭狼嚎的喊聲下微乎其微,弱到根本聽不見。
可落花啼聽見了。
只有她一人聽見了。
一柄纖細的蛇紋輕劍不聲不響就捅入了曲探幽的腹腔,曲探幽低睫觑了觑傷勢,一啓唇就有汩汩的暗血縱橫淌下,他笑着握緊絕豔劍,身形搖搖欲墜,艱澀道,“等,等我……”
話猶未了,曲探幽不堪重負流血過多,眼前發黑從馬背上一摔而下,腹部的絕豔随着動作仿佛插得更深幾分。
落花啼一腳踹開幾個想上來補刀的士兵,跳下馬背撿起絕豔,扶起曲探幽振臂高呼道,“諸位!曲朝天羿帝已伏誅在我手裏,你們還要執迷不悟苦戰下去嗎?”
“皇上!”
“皇上!”
出鞘和入鞘回眸一看,心驚肉跳,臉色煞白,騎馬趕來想搶走曲探幽查看傷情。
一瞬間,戰場上的各方士兵停止了殺戮,呆若木雞地看着福雍帝捅死了天羿帝,而天羿帝腹部的血滴流洩不盡,把地面的泥土都浸泡成血紅。
落花啼目眦欲裂,眼眶有外人看不出的濕潤水汽,她扯出一抹笑,“天羿帝已死,落花萬歲!”
“落花萬歲!”
落花士兵們自豪地接了話茬,喊聲如雷。
落花啼哼笑,指着出鞘入鞘和明将軍,擲地有聲,“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退兵讓出通往曲水沣都的道路,我把曲探幽的屍身還給你們,二是你們繼續作戰苦熬,我将曲探幽的屍體大卸八塊,碎屍萬段。現在,選一個!”
出鞘入鞘,明将軍面面相觑,心底作着艱難的掙紮,他們望一望身後的幾十萬曲兵,喉頭一梗,說不出話,再看看對面毫無血色死氣沉沉的曲探幽,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楓鐵屏不信曲探幽這麽快就死在沙場,來到落花啼身旁,指尖擱到曲探幽鼻底一試,他怔了怔,不敢相信地一連試了三次,三次都是冰冰涼涼,毫無氣息。
曲探幽死了?就這麽死了?
楓鐵屏心中百味雜陳,有興奮有無奈有震撼,就是沒有放松,他皺眉道,“春還公主,這……”
落花啼不理會楓鐵屏,鄭重其事地看向出鞘入鞘等人,重複一遍,把劍身橫在曲探幽喉頭,威逼利誘道,“再不回答,我就斬了他的首級!”
“慢!”
出鞘伸手阻止,汗如雨下,“太子妃……不,福雍帝,請你三思!把皇上還給我們!”
“皇上,皇上!”入鞘一激動就掉眼淚珠子,拿着劍淚眼汪汪的,“不要砍皇上的腦袋,你們好歹夫妻一場何必這樣。”
“回答我!”落花啼懶得和他們東拉西扯,直入正題,開門見山,“到底選哪一個?”
少頃,出鞘入鞘,明将軍三人圍着商量一圈,深呼吸一口氣,做出了被逼無奈的舉動,“我們要皇上的屍體,我們會撤步離去,絕不在逆獸道設埋伏。”
落花啼心知要以曲探幽去脅迫幾十萬大軍投降不是易舉,能得到沖破逆獸道攻進曲水沣都的時機,已是難能可貴,她“嗯”一聲,“拿出你們的誠意來!”
她抱着曲探幽上馬,凝望着曲兵們規規矩矩地讓出道路,等着落花啼的軍隊成功走出逆獸道,并與從黑羲地界翻山越嶺南下的花月陰,花卧石軍隊彙合後,落花啼才把曲探幽丢給出鞘入鞘。
出鞘入鞘一得到曲探幽,二話不說就發令叫曲兵去圍追堵截落花啼的軍隊,眼下就是落花啼等人領兵朝曲水沣都攻去,曲兵們尾随在後,嗚嗚泱泱,緊迫而滑稽。
逆獸道。
走在最末端的出鞘和入鞘把曲探幽擡入一輛馬車,捏一顆藥物塞進對方唇瓣,貼心地倒上一杯水喂下,手忙腳亂地包紮着後者的傷口。
入鞘一把鼻涕一把淚哭泣道,“哥,皇上不會真死了吧?這‘燈枯’不會過期了吧?怎麽沒動靜呢?”
“閉嘴!”
出鞘目露擔憂,佯自鎮定,壓低喉音道,“絕命衛特制的‘燈枯’不容小觑,吃下後會昏死,鼻內淤塞血漿,進氣呼氣減少,很難被探出氣息。你以為是大街上坑蒙拐騙的雜藥?皇上這是失血太多了一時昏迷,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