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衰翠減答應一聲,一左一右站在棺椁邊,拿手裏銀劍去撬棺椁的縫隙,奈何皇家棺椁做得嚴絲合縫,兩人使勁撬了半天才頂開了一根釘子。棺椁不痛不癢地擱在那,看不到其中的神秘。
“廢物。”花下眠急躁地一掌打開紅衰翠減,上前一步,血泉劍插進縫隙狠力一挑,“砰”地就撂了棺椁蓋子,一不做二不休“咔”地推開棺材蓋。
與此同時,棺材啓蓋的霎時,墓室的四面牆壁磚石一動,驀地連珠射出蝗蟲般席卷不休的毒箭,黑壓壓地如烏雲鎮頂。
心下警惕的花下眠,紅衰翠減早有防備,揮劍迅疾地掃落那些毒箭,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把那一連射出三波的箭雨給清理乾淨。
等他們調整心态去看棺中人時,棺材外已被紮得像刺猬般箭林遍布,不過好在他們防禦毒箭的時候也抵擋毒箭射向棺材裏面,以致于棺材裏的人還是完好無損,沒有被一根箭給誤傷。
“師父……”
紅衰翠減往棺中瞄了兩眼,倒抽一口冷氣。
是曲探幽。
是曲探幽的屍體。
花下眠也看見了腹部有傷,俊顏蒼白,死寂不動的曲探幽,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皺眉蹙額,旋即忖度到什麽,擡手去試試對方的鼻息,又伸手按在心髒位置感受是否有跳動。
沒有。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眼前的人是個實實在在的死人。
花下眠目眦欲裂,他牙關咬死,不死心地狠狠去撕扯曲探幽面頰與耳朵的地方,想撕下一塊人皮面具,無論他多麽用力拉拽,那皮肉就是緊緊貼合着骨頭,根本沒有被人易容替代。
“曲探幽!你就這樣死了?你要致我于何地?起來,給我起來!”
怒急攻心,花下眠不知不覺口溢黑血,額面的青筋蹦跳暴起,他一把攥起曲探幽的衣領将人拉得半坐,歇斯底裏吼叫道,“你居然敢死?你居然用這種辦法去幫落花啼?你信不信我把你挫骨揚灰!你個孽障!恩将仇報的孽障!”
他猛地把曲探幽自棺中拖出扔在地上,曲探幽巋然不動地躺着,鳳眸閉死,俨然沒有靈魂的布娃娃可以随意折騰。
花下眠吐一口惡氣,眼前黑霧濃濃,手臂上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如綿延山峰,眼珠從清澈變得渾濁,血絲牽連密布,提劍欲斬斷曲探幽的頭顱發洩怒火。
紅衰翠減眼見師父又走火入魔,臨淵履薄地沖過去攔住對方道,“師父,三思!三思!”
“沒有,天羿,真的,完了。”
“我們,可以,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花下眠猩紅的眼仁無底洞般要把紅衰翠減二人吸附入內,她胸口一起一沉,陰森森道,“什麽起死回生?丹藥?秘術?”
紅衰搖搖頭,單膝下跪,豁出去般扔了個馊主意,“天羿,未死,他能,醒來,天下,重新,了解。”
她一本正經道,“師父,可讓,花辭,樹木,繼續,成為,天羿……”
翠減跪下安撫道,“師父,此計,可試!”
一言蔽之,紅衰翠減的想法是讓死去的天羿帝“複活”,而複活的那個人選就是遠在黑羲養病的花辭樹,這天底下只有一人能學曲探幽學到十中有九的相似,用他糊弄天下人,是唯一的法子。
荒謬絕倫,荒誕不經,荒唐至極。
然,這是花下眠絕處逢生的唯一契機。
他不要輸給花天恩,他不能失去曲探幽這個棋子,她不願意死在花天恩手裏。
沒有棋子,那就創造一個棋子,總之,他會速戰速決打敗落花啼和花天恩,至于“天羿帝”是真是假,“千古一帝”是真是假,于他而言,已是無關緊要。
他要的,是致花天恩于死地,致落花啼永無翻身機會。僅此而已。
“哈哈哈哈!好!好!花辭樹如果不聽我的,那就讓祭語蠶食他!”
“落花啼,花天恩,你們以為殺了曲探幽就大功告成,癡心妄想!沒有曲探幽,我還能有另一個‘曲探幽’,就算他的命格不是帝王,我也會把他捧上千古一帝的位置,只要我所捧的‘曲探幽’成為千古一帝,那麽你們就是輸了!哈哈哈哈哈!”
欲癫欲狂的咆哮回響在主墓室,勝過鬼哭狼嚎。
花下眠蹲踞而下,俯視着冰冷的曲探幽,捏住後者的下颌,恨鐵不成鋼道,“曲探幽,你如此不聽話,害得師父麻煩一茬茬地來,不是被花天恩羞辱,就是受你背叛,你就這般一身輕松地死了?是否過于解脫了?”
他調轉血泉劍,準備一劍斬下曲探幽的頭顱,紅衰翠減見狀,膝行過去阻止道,“師父!留他,全屍,求求,師父!”
不知出于什麽心情,紅衰翠減覺得曲探幽罪不至此,到底是一國之君,死後被他們挖了墓道摧毀墓宮也就罷了,還要被砍了頭顱洩憤,此舉當是會遭天譴。
經紅翠二人提醒,花下眠如夢初醒般回神,掐的手指改成了撫摸,撫摸着曲探幽的臉和脖子,喃喃道,“這副皮囊真不錯,如果我能擁有你這樣的皮囊,師父是不是就會接納我了?”
他有一副堂堂正正的男人身軀,而非不陰不陽的人,花憾階大抵不會絕情地拒絕他,他也不會情癡成魔去玷污她。
如果……世界上沒有如果。
轟隆!
幾聲不亞于滾雷炸開的巨響爆裂,花下眠的鐵拳揮爛一堵堵石牆,領着紅衰翠減拐來拐去回到了地面,點足飛躍,身輕如燕地擦入了林子,無影無蹤。
半個鐘頭後,主墓室牆壁的黑洞處跳入兩位高挑的身影,身形相當,年齡相仿。
黑衣黑袍,面覆黑綢,左顧右盼确定無外人,三步并兩步跑到地磚上的曲探幽身旁,手指顫巍巍地掏出一瓷瓶,倒出兩粒白丸塞到對方嘴裏。
入鞘氣鼓鼓道,“操!哥,氣死我了!花下眠他們果然來了,一群瘋子,差點耽誤救皇上!”
出鞘取出水囊給曲探幽喂了喂,把藥丸順下去道,“還好皇上提前讓我們找李懷桃道長要了遮掩心跳的藥,否則光靠燈枯混淆鼻息,花下眠是不會上當的。”
“花下眠那個死變态,什麽時候能徹底去死!”
“咳咳……”撩開眼簾的曲探幽渾渾噩噩地盯着墓室的石壁,看了看出鞘入鞘,心神一定,抛下一驚世駭俗的話語。
“他們,賊心不死,想利用花辭樹‘借屍還魂’,讓天羿重現人間。”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真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