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別離(1 / 2)

人生長別離

第二百五十六章人生長別離

(蔻燎)

順着城門看去,落花啼瞧見了白花花的喪儀隊伍朝着城外而來。

而喪儀中的主角是她親自殺死的夫君,曲探幽。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揮散在心湖,落花啼就那麽怔忡地望着白色隊伍,呼吸受滞,恍惚間仿佛看見了平躺在棺材中面無血色的曲探幽。

心髒絞痛,她周身發抖。

随着喪儀的逐漸靠近,城門口戍守的衆多士兵趕忙目不斜視,低頭俯首作出默哀的悲痛樣,棄掉兵器跪在地上。

落花啼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花月陰和楓鐵屏見勢一把将她拖進了城門口周圍的一處草叢裏掩藏着,在郁郁蔥蔥的綠色草簾後,如履薄冰地看着喪儀緩然走出城門。

“閑人回避——沖撞龍駕者,殺無赦!”

城內所過之地,百姓們等隊伍走遠後争先恐後地搶着地上的金色紙錢,他們認為這是帝王龍氣所沾染過的物品,撿到了能沾沾龍氣,辟邪保平安。

即便許多警戒的侍衛阻攔他們如此行事,還是被百姓們一窩蜂給一搶而光。

沿途跪拜送葬的文武百官和獲準瞻仰的百姓,會在自己跪拜的地方抛撒紙錢或者焚燒紙錢,以示哀悼之情。

道路之上紙灰飛揚漫漫,愁雲慘霧幽幽,如同下雪蒙煙。

何其凄涼悲戚。

蜿蜒的送葬隊伍綿延數裏,遙望不盡。

有一百二十八名人手共擡龍棺,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華龍山皇陵,因為天羿帝即位不至三年就溘然駕崩,打得曲朝一個措手不及,于是他的陵墓都沒來得及修建,只得葬入祖輩所設的皇陵區。

曲中論,曲雙蛾,曲纭邊,曲賢渠,曲自怡,年幼的曲愉宸被宦官抱着,一行人跟随儀仗身着素衣白袍前行。每人的表情迥然不同,顏色不一,喜怒各異。

曲中論和曲雙蛾泣淚漣漣,濕透衣衫,曲纭邊和曲賢渠則面無表情,似悲似喜,難以看清。而曲愉宸才三四歲,咿呀咿呀地呓語,根本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

出鞘入鞘,明将軍等文武臣子随行在左右,于翾舞翻飛的黃紙下默默垂淚,憔悴難掩。

很快,喪儀隊伍就路過了落花啼他們所待的草叢,一徑往華龍山的方向趕,哀樂渺渺遠去,白色人群遙遙不見。

直到白色融入了碧綠的山巒,落花啼的啜泣聲低低地響起,她捂着嘴,淚水肆意攀爬在臉頰上,心口堵悶得慌,仿佛缺了一個再也補不好的血口子,那血口子會跟着每一次呼吸嘩啦啦流淌着溫熱的鮮血,直到把四肢百骸的血液全部流乾淨,方能止歇。

“他不會死的,不會的……”

落花啼太想跟上喪儀掀開棺材看一看裏面躺着的到底是不是曲探幽,她太想了,未知的恐慌将她嚼食着,她有些承受不住。

若不能去确認一番,她很難說服自己曲探幽還活着。

花月陰輕嘆一聲,“落花啼,我們先回去吧,目下不是時候,等風平浪靜我陪你去看看。”

楓鐵屏閉口似蚌,一臉接受曲探幽離世的神态,但見落花啼淚流滿面,心中不是滋味。

落花啼沒有回答,她的餘光瞟見了華龍山山腳乍現的三抹熟悉的身影,轉瞬即逝晃入了密林。她一愣,冷冷一笑,站起身就走向士兵們駐紮的營地的方位,花月陰和楓鐵屏對視一眼,默默尾随。

三更半夜,夜色晦然。

華龍山歷經一天,把天羿帝成功埋葬進皇陵,墓宮裏堆滿了陪葬品,金銀珠寶,字畫瓷器,金鑄車馬等等,一應俱全。

棺椁安放好,衆皇室和侍衛一一退出,厚重的石門緊緊阖閉,并以自來石頂死封好,從此之後,墓宮裏墓宮外,陰陽兩隔,再無牽絆。

封門填土後,皇陵墓宮上方會堆出寶頂形,種上一年四季常青的松樹柏樹,寓意象征着江山永固,山河不滅。

墓室裏靜悄悄地燃着長明燈,幽幽的燈火羸弱地跳躍,好像行将就木,時日不多的瀕死之人在茍延殘喘。

昏黃色燈光映出半壁彩牆,牆上繪了細膩複雜的壁畫,畫中無外乎是宣揚着天羿帝的一生功績與作為,線條流暢,人物豐神俊朗,簡直栩栩如生,恍然活生生伫立眼前。

“喀……”

一聲悶響。

壁畫上龍袍裹身的曲探幽的面目瞬間裂出了密密匝匝的蛛網,自額角沿勢裂至了心髒,瘆人已極。

“轟!”

詭異的厲響接踵而來,一扇彩牆被詭谲的力道砸出了一個人肩寬的黑洞。

黑洞另一邊的墓室也亮着長明燈,照出了洞後的一襲粉白道袍的身形。

那人灰頭土臉,兩只拳頭血淋淋的,拎着血泉劍,身上全是泥土灰塵。想來是大費周章挖了一條墓道通向墓宮,邊摸索邊尋覓邊對付機關暗器,千辛萬苦找到了停放曲探幽屍體的主墓室。

“師父,這裏!”

翠減鬥膽從洞口探出頭,翻身跳入,執劍環視走了一圈,确認此地無誤,也沒有類似流沙或箭弩的機關,興奮道。

紅衰緊接着跨過洞口,仔仔細細研究着墓室,篤定沒有危機,恭敬道,“師父,安全!”

可見他們三人在墓宮沒少被機關偷襲,衣裙破爛,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居然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畏手畏腳感覺,好在他們武功高強,總能輕松避過,不傷性命。

花下眠冷笑,面上萦繞着揮之不去的暴怒神色,負劍大步流星邁進主墓室,圍着棺椁踱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壁畫上的曲探幽,磨牙吮血道,“你們相信他死了嗎?”

紅衰翠減面面相觑,道,“不信。”

“開棺!”

“遵命!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