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宜千古(2 / 2)

“不後悔,我這一世就是要花下眠輸得徹底,讓他慘死在我眼前。”

“那就對了。我也不後悔,春還,我所做的這一切,目的和你一樣——都是為了讓花下眠死。”

曲探幽輕輕吻着落花啼被冰雪凍得發紅的耳垂,憐惜至極,“我不後悔,不後悔假死,不後悔不是天羿帝,不後悔被世人唾罵,不後悔成為千古罪人。這些,都對我不痛不癢。我只需要重視的是,這一世,春還,你還活得好好的,你沒有被花下眠殺死,這才是讓我高興的。”

他說,吻着落花啼那脖子後的芍藥刺青,癢癢的,“再說了,你當千古一帝,我們倆都能治理天下,百姓們安居樂業,不愁吃不愁穿,能自給自足活得舒心惬意。這便是我們所有的價值,有什麽可後悔的?”

“嗯,此言不差。”

落花啼鼻尖一酸,扭頭親着曲探幽的下颌,從下往上親到嘴唇,笑道,“我會給你名分的,以後對外你就是我的夫君,水滄粼。何人能有異議?什麽笛待诏,這不是你的歸宿。”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皇上的擡愛了。”

曲探幽心湖漣漪浮起,笑着勾住落花啼的上半身,兩人就那麽旁若無人地在雪地裏接吻,好像感覺不到冷似的。

雪花蹁跹着從他們臉頰滑落,涼絲絲的,仿佛在溫柔地撫摸。

大雪封山。

世間白得沒有一縷溫度,直從皮肉冷到了心尖,寒毛豎起,面目灰紫。

屹立在哀悼山和靈暝山兩山之間花谷的花下眠,從一位天相宗弟子口中得知了近段時間天下的劇變,待聽見了落花啼統一天下,改曲朝為華朝,成為當之無愧的唯一帝王。

他心腑鈍痛,一口血噴薄吐出,淋漓了地面的白雪。

紅衰翠減死了,他只剩下孤零零光禿禿幾個天相宗門人,俨然過街老鼠四處逃竄。

而落花啼居然就這麽打敗曲朝,替代曲探幽作了千古一帝。

這是真的嗎?這真的不是做夢嗎?

他沒聽錯?他沒聽錯一字一語?

他……他輸了?輸給了花天恩和落花啼這兩個賤人?

不!

他不接受,不接受!

假的!都是假的!

“唔……”

一時憋不住,他眼眸猩紅,撐着一棵樹彎腰嘔了一地污血,“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會輸?還沒結束,沒結束,我一定能把曲探幽捧上千古一帝的位置,曲探幽,曲探幽你個蠢貨!現在好了,落花啼贏了你,你就是想害死我是不是?哈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死了,花天恩會放過你?”

“我們當時賭的可是兩條人命!我一旦死了,曲探幽,你也別想活着!”

他啐一口血,拎着血泉劍負在背後,周身殺氣盤旋不去,提步朝花谷深處踱步,粉白道袍被朔風刮得獵獵作響,像在故意摔人耳光。

那幾個天相宗門人道,“宗主,你要去何處?”

花下眠不理,孤身一人越走越遠,直到渺小成一粒黑點,淹沒在白色風雪中,一眨眼,就如同人間蒸發般,杳如黃鶴。

哀悼山,天相宗。

花月陰把花辭樹扛回來不到三天,消失快半年的花天恩緊跟着歸來。

花月陰立時撒潑打滾求着花天恩救救花辭樹,并把花辭樹啓開城門助落花啼一臂之力攻下曲朝的事情和盤托出,還幫他解釋從前落花王上王後太子三人的慘死非花辭樹所願,乃是他意料之外的。

他只是幫兇,不是主謀,如今也得到應有的懲罰,希望花天恩網開一面給他活命的機會。

花天恩瞥瞥花辭樹躺在床上的樣子,不亞于當時奄奄一息的曲探幽,提出一個要求,淡淡道,“可以救,但救活後,我要讓他變成廢人,武功全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花月陰以淚洗面,躊躇一秒,點首道,“師父,只要他能活着,這些都不是問題。我能保護他,他沒有武功,還有我,我可以保護他一生。”

花天恩無奈地蹙起眉梢,須臾,念咒掐訣招來一波花裏胡哨,五彩斑斓的血蛇,血蛇睜着紅色豎瞳,身覆似有若無的血色光暈,從犄角旮旯的縫隙鑽出。

不消片刻就密密麻麻趴在了花辭樹的周圍,黏在那手腕腳踝裸露的皮膚邊,張開血盆大口,吐着分叉蛇信,蓄勢待發。

花天恩向它們一下命令,血蛇們争争擠擠去咬花辭樹的手腳,激動得小尾巴晃來晃去,時不時打一個卷兒。

花月陰坐在床沿,凝睇着花辭樹白如紙面的臉,一聲不吭,眼眶裏的透明水花靜靜淌出,挂滿了腮面。

花天恩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品茗,突覺腳下有一軟物碰碰自己,低頭一看,一只花紋繁複的五步蛇纏着她的腿腳,尾巴以時快時慢的幅度擺動着,像是在傳遞什麽信息。

花天恩馭蛇十幾年,早就和毒蛇們溝通無礙,一見此狀,半是欣喜,半是複雜道,“果真?”

五步蛇小腦殼點了點,尾巴重重一搖。

花天恩道,“來人,伺候筆墨。”

冬雪寒肅,鳥雀盡藏,人聲幽寂。

華都,皇宮。

落花啼一睜開眼就看見了寝殿的拔步床上方的木架懸了一條毒蛇,那蛇的塊頭比她養的毒蛇大了三倍,不知使了何等辦法梭進了宮門,還準确地找到了她的殿宇。

曲探幽在旁也目不轉睛看着那毒蛇,狐疑不解地道,“春還,這不是你的毒蛇嗎?”

落花啼道,“我想,應該是花宗主的吧。”

她抖着膽子去拿毒蛇口裏的信,好在那毒蛇對她沒有進行攻擊,把信紙一吐就完完全全溜走了。

落花啼,曲探幽四目相對,一起展開信紙,笑如雲染。

“太好了,找到花下眠的躲藏之地了。”

“那麽,該去把賭局的最後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