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成婚這麽久,每每這般親昵相處,她依舊會羞怯難安。
霍抉凝着她泛紅的眉眼,俯身在她耳畔輕聲低語:“是我托郭太醫配的方子,溫和草本,只為暫緩子嗣,全然不傷身子。”
姚知韞倏然一震,猛地側過頭,眸光灼灼地望着他。
霍抉唇角噙着溫柔笑意,柔聲解釋:“你還小,不宜早早生養,我抱着心愛的女子亦做不到清心寡欲,便只好尋這般穩妥法子。”
姚知韞心底瞬間湧上滾燙的動容。
即便在她所處的現世,男子甘願主動服藥避育已是少見,更何況是這般重香火、重子嗣的封建世道。
他甘願放下世俗成見,事事以她的身子與心意為先。
她默默環住他的腰,手臂不自覺收得更緊,整個人溫順地依偎在他懷中,心甘情願,把身心全然交付于他。
五皇子奉旨帶着靖南王到永寧寺拜見了太後,回京後即可進宮複命。
他在大殿之上轉述太後口谕:太後久居永寧寺,近日愈發惦念遠居南疆的老王妃,日夜牽挂,心中甚是想念,有意将老王妃迎回京城暫住靜養,又恰逢老王妃壽辰将近,太後心意懇切,特請陛下在京城為她操辦一場體面熱鬧的壽宴,以示親厚恩榮。
五皇子主動請纓,願親自遠赴南疆,登門恭迎老王妃啓程回京。
只有九歲的五皇子,竟無意間幫他辦成了更大的事——若把老王妃迎回京城安居,便等同于握住了靖南王最大的軟肋與牽挂。
有老王妃在京為質,靖南王行事便必然多有顧忌,不敢肆意妄為、輕舉妄動。趙厚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卻不露分毫神色。如此一來,正好為他徐徐布局、溫水煮蛙般慢慢削藩、收回藩王兵權,争取了充足的緩沖時日。
趙厚聽罷,心中暗起波瀾,看向五皇子的目光瞬間變得隐晦深沉,思緒翻湧不停。
小五往日性情稚軟單純,不谙世事,幾番被其他皇子暗中算計後,也不知反擊。
可自拜入王守門下求學之後,他竟如同脫胎換骨。此刻靜靜立在殿中,少年稚氣盡數褪去,言行謙和有度,心性沉穩內斂了許多,行事更是摸清了章法,懂得順勢而為、借勢布局。假以時日多加磨砺,将來必定是個不容小觑的人物。
一念及此,趙厚心底又生出幾分深重疑慮:從前那個懵懂的小五,究竟是本性天真,還是一直在刻意藏拙扮傻?若真是刻意隐忍蟄伏,這份深沉心機與隐忍城府,實在太過可怖。
權衡再三,趙厚終究壓下心思,以五皇子年紀尚輕、路途艱險為由,婉拒了他親赴南疆迎人的請求。
他反複斟酌考量,最終下旨命邕王領銜主持此事,再令護國公世子楊景楓統領神機營兵馬,沿途一路護送,前往南疆迎接老王妃回京,三日後啓程。
趙厚望着尚顯稚嫩的五皇子,許他早朝站班,上書房讀書。
五皇子聞言微微垂眸,稍作沉吟,而後躬身行禮:“兒臣謝父皇隆恩。只是兒臣年紀尚幼,資歷淺薄,心性學識皆不足以入朝觀政。只想留在清源書院,跟随先生潛心修習學問,還望父皇恩準。”
這話一出,反倒令趙厚微微一怔。
要知道,特許皇子早朝站班、入上書房習政,這是莫大的榮寵,尋常皇子求之不得。二皇子被幽禁後,皇貴妃旁敲側擊,希望四皇子能入上書房讀書習政,都被他搪塞了過去。
沒料到小五竟這般推辭,不戀朝堂近侍之利,反倒一心戀着書院治學讀書。
趙厚心中暗忖片刻,到底還是年歲小,不知入朝觀政的好處,既然如此,他也不強求,順水推舟應允了他的請求。
老王妃即将離南疆赴京,靖南王理所應當要即刻返回南疆,打點諸事、安排行裝,無暇再滞留京城。
而皇後在趙厚的授意下,以十分喜愛安寧郡主、不舍分離為由,下旨将郡主留在宮中小住,明是恩寵優待,實則暗作牽制。
如此一來,靖南王不得不離京,可留在青榆原的軍隊卻并未帶走,圖謀為何,昭然若揭。
随着靖南王的離開,京城似乎恢複了平靜。
霍抉待姚知韞将農莊大小事務盡數安頓妥當,便動身啓程,重返京城。
吳為镛一案越查越深,牽扯之人遍布朝野,就連一向淡出朝堂、安于閑散的端陽侯府,竟也深陷其中。世人素來皆知端陽侯府常年置身朝局之外,早已被皇權邊緣化,從不摻和儲位紛争與朝堂糾葛。誰也未曾料到,趙鶴軒在平洲大肆圈占的良田沃土,大半都暗中挂靠在端陽侯名下,借其皇族旁支身份掩人耳目,隐匿私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