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先出現一雙黑色的長靴,靴面沾着一點泥,邊緣卻擦得很亮。每往下一級,馬刺便在石壁間輕輕一響。
然後是深色的外衣下擺,衣料比洞xue裏這些信徒身上的粗布好得多。
随着他的步伐輕輕邁下臺階,露出收束得整齊的腰身,銀色的皮帶扣在火光裏一閃,腰側垂着一柄短劍。這一身裝束和這些眼神狂熱的村民仿佛來自兩個世界。
那人走下最後一級石階,向圓臺這邊走來。克勞瑟和彼得幾乎同時低頭行禮,“查洛納先生。”
那人只是随意點了點頭,腳下不停,一步步走向薇薇安,目光落在她身上。“這就是你們說的愛略特小姐?”
他聲音不大,薇薇安卻覺得比克勞瑟所有的禱文都更令她惡心。她死死盯着他眉角那道一直延伸到鬓角的疤。“查——”
那人一笑,擡手打斷她,“大衛·查洛納,”他微微欠了欠身,像一個紳士那樣行禮,“小姐,很高興為您服務。”
薇薇安眯起眼。
大衛·查普曼。這個家夥不是因為搶劫被處死了嗎?怎麽又出現在這裏,還換了個名字?
轉念一想,這個時代沒什麽全國統一的登記系統,她既然能女扮男裝用不同身份行走,大衛換一個名字也不奇怪。
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逃過了絞刑,越獄出來,又和這群異端組織成員勾結在一起。
可是彼得……他什麽時候認識的大衛?他知道大衛的真實身份嗎?
薇薇安猛地轉向彼得:“彼得,這是一個圈套,這位查洛納先生,他是查——”
大衛不知從哪取出一條折疊好的亞麻布,上前一步,不等薇薇安說完,一把按住她的下颌,“愛略特小姐,你太會說話了。”
下一刻,他将那塊乾燥的布塞進她的口中。亞麻粗糙的紋路擦過薇薇安乾裂的唇,她想躲開,卻被身後的信徒死死按住肩膀。
布條繞到她腦後,打了一個結。
薇薇安努力了幾次想把布吐出來,卻無濟于事。大衛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薇薇安睜大眼睛,張開嘴,可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裏,化為模糊的嗚咽。
大衛看着她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信,将來你大可以親自去問他們。不過,”他撇撇嘴,“在那之前,你需要先把這場婚禮完成。”
他轉身面向衆人,“魔鬼奪了她的舌頭,我不能讓魔鬼借着她的口蠱惑人心。接下來,讓我們祈禱魔鬼離開她的身體,完成這場婚禮。”
衆人松了口氣。有人遞上登記簿和羽毛筆,大衛粗暴地抓起薇薇安的手,将筆塞進她指尖,握着她的手,按着筆尖向紙頁上落去。
薇薇安拼命縮回手。可她整整兩天沒吃東西,剛才說了半天話已經達到了體能的極限,根本拗不過這幫人。大衛的手像鐵鉗一樣把她的手包在掌心,筆尖上的墨滴在登記簿上,暈開一點黑色。
寒意陡生。
一旦簽了字,就會成為證據。
這個時代理論上可以證明婚姻無效,可實際操作起來難度極大。她必須證明她在婚禮的時候神志不清,或者被人強迫,不是自願同意這樁婚姻。
哪怕在現代,“是否自願”在法律上都很難證明,更不用說在這個時代。
這些村民完全可以作證說她是自願簽字的。畢竟在他們心裏,掙紮與反抗都是魔鬼作祟,那些人不是在強迫她,而是在和她體內的魔鬼鬥争。
最終他們戰勝了魔鬼,簽字同意,就是她本人的意願。
而且上訴、申辯、調查,都需要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裏,彼得完全可以以丈夫的名義,染指她名下的財産與産業。
更糟糕的是,一旦事情鬧大,彼得還可以說出她當年女扮男裝和他同住、一起為洛克做事的舊事,來作為他們“早有親密關系”的證明。
那樣的話,洛克也會被扯進來。那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薇薇安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筆尖已經落在紙上,劃下一道歪斜的黑線。
“等一下!”一只手忽然攔住了大衛。
反對的人,竟然是彼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