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窗外有大风吹过,带起篷布啪的一声脆响时。
他就会整个人如触电般猛地弹坐起来。
眼神狠戾地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并不存在的配枪。
金晚笙就会紧紧抱住他,把头贴在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柔的声音安抚他。
但是周霆宴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开始长时间地盯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整整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金晚笙知道。
他活下来了,可他的灵魂。
似乎永远留在了铁铁克拉那片白茫茫的无名雪原里。
五天后,两份来自疆省军区和大西北军区的联合加急红头文件送到了铁铁拉克。
天狼猎影队在边境冲突中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以及1队和4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情况。
军区高层领导亲自批示:安排专人,专车,以最高规格,最快速度。
护送天狼猎影队全体幸存人员以及牺牲烈士的遗体,遗物,返回大西北军区。
出发的那天早晨,铁铁克拉下起了五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狂风裹挟着雪花,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野战医院外的空地上,停放着一排崭新的解放牌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头挂着巨大的白花,车身两侧披着黑色的挽联。
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庄严而肃穆。
疆省军区派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仪仗排。
战士们个个身姿笔挺,胸前佩戴着白花,神色肃然地伫立在风雪中。
周霆宴在金晚笙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病房。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干净军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消瘦了一大圈。
陆戈,蒋玉也互相搀扶着走在后面。
每个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一朵用白绢扎成的小花。
当周霆宴走到第一辆卡车前时,他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卡车的后车厢已经安放上了谭平,张建国等人的遗体。
上面覆盖着那么鲜红。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则摆放着王磊的那件作训服和那支英雄牌钢笔。
周霆宴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战友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
金晚笙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将周霆宴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死死地握在自已的掌心里。
“我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穿透了周霆宴脑海中的隆隆炮声。
将他即将崩溃的神智生生拉了回来。
周霆宴转过头,看着金晚笙温柔的眼眸。
他反手握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笙笙,咱们走吧。”
他转过身,面向全体送行的疆省军区官兵。
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天狼猎影队,现在开始点名!”
“张建国,王磊,谭平,小曾……”
他每点一次名,陆个戈和李青,蒋玉他们大声回答。
“到!”
周霆宴点完了所有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全都有,登车……咱们,回家。”